体内蛰伏的破妄蛊骤然爆发,万千虫蚁啃噬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蛊力翻涌咆哮,几乎要冲破血肉桎梏。
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钝痛,谢珩捂着胸口,肩头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方才强撑的冷静外壳,在这一幕面前濒临碎裂。
心底的占有欲、蛊虫带来的躁狂、还有那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全部搅作一团。
公冶景昭体内情毒带来的燥热,尽骤然回落。
殿内重又落回安静,只剩下少女急促而凌乱的气息。
公冶景昭神智昏蒙,并不知道方才流云散去的一瞬,自己尽数暴露在了谢珩的目光之下。
她只觉得浑身虚软脱力,狼狈地蜷缩在冰冷墙角,滚烫的肌肤贴着青砖,心底填满难以言说的难堪。
而黑暗之中的谢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圣人的假面裂开细密的裂痕,即使没有破妄蛊从中作祟,偏执的念头依然在在心底疯狂滋生。
公冶景昭软绵绵躺下,意识如同沉入茫茫雾海,眼皮沉重得再撑不住,就这般昏昏沉沉瘫软在地,陷入昏睡。
谢珩静立片刻,抬手捻起火折子,将殿中的烛火重新引燃。
暖黄的烛光缓缓铺洒开来,他抬眼,便看见少女像一朵被暴雨摧折过的白芍药,颓然瘫倒在冰冷的角落。
衣服堆叠在地上,褶皱层层叠叠,还沾着尘土与斑斑污渍,显得狼狈不堪。
再看她一张脸庞,尚未褪去的潮红漫过脸颊,长长的睫羽之上,还凝晶莹泪珠,零零碎碎沾在羽尖,看着惹人怜惜。
可面对这般光景,谢珩心底并无半分躁动。
方才蛊虫翻涌带来的悸动已然退去,余下的只有一片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偏执。
他默默蹲下身,伸手将那堆沾满污秽的衣衫拨到一旁,随即解下自己身上宽大的墨色外袍,轻轻罩在她赤裸的身上,将那莹白的身形严严实实裹住。
手臂环过她的肩背与膝弯,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缓步行至床榻边,俯身,轻轻将她安放妥当。
取来一旁备好的湿帕,他坐在床沿,捉过她还泛着薄热的手,把那一根根泛着莹光的纤细手指,仔仔细细,逐一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谢珩静静坐在床沿,垂眸望着身侧睡颜恬静安稳的公冶景昭。
烛火微弱的光晕落在她脸上,冲淡了方才受尽煎熬的狼狈,长睫温顺垂落,呼吸轻浅匀净,一副安然无害的模样。
他望着这张睡颜,心底竟漫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语气低低的,近乎自言自语,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宠溺。
“才这点苦楚,便撑不住睡过去了。”
话音落下,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情,不过存续片刻,便如潮水般尽数褪去。
他微微蹙了蹙眉,心底又复归一片冷静漠然,暗自轻嗤。
“真是娇气。”
公冶景昭熟睡,谢珩才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桌之前。
烛火摇曳,铺开素白画纸,他执起狼毫,落笔勾勒。
纸上是一尊无面神女,只描摹出一身柔和婉转的线条,那轮廓,竟处处与公冶景昭的身形隐隐相合。
墨色渐渐干透,他将这幅画像小心卷起,妥善收好,起身打开桌下的暗格抽屉,把画卷放置其中,落锁封存。
做完这些,他本欲起身歇息,脚下硌脚的纸张断然提醒了它的存在。
脑海中蓦然浮现公冶景昭看到信纸碎时,眼底心碎欲绝的画面。
她的眼泪不停盘旋在心头头挥之不去。
谢珩脚步一顿,复又坐回案前。
砚中残墨尚有余温,他重新取过一张信笺,提笔,替昏睡的公冶景昭,一字一句,重新草拟那封寄往越国,写给她阿兄的家书。
夜已深,夜色如墨,街巷里的灯火大半都已次第熄灭。
赵韫方才收到友人递来的密条,纸上寥寥数语,称有要事相商,邀他即刻前往天香苑的雅间一叙。
今夜恰好是他情毒发作之时,周身早已泛起阵阵燥意,本不愿出门,只打算闭门独处,咬牙硬扛过这一轮毒势。
可纸条上事关重大,切勿耽搁几字压在眼底,料想朋友当真遇上了棘手急事,他不敢怠慢,只得强压□□内翻涌的不适,冒着风险赴约。
天香苑内里静悄悄的,廊下灯火昏黄,一路行来,沿途隔间皆是寂寂无人。
他抬手推开雅间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响。
屋子里安安静静,不见半分人声。
赵韫缓步穿过外间,试探着唤了一声好友的名字,嗓音带着一丝被情毒侵扰过后不易察觉的微哑。
“人在吗?”
无人应答。
他心中微疑,抬步绕过雕花屏风,一步步走向房间昏暗的深处。
昏蒙烛火摇曳,堪堪映出一道人影。
待到视线落定,一张美艳无双的脸庞撞入眼底,瞬间照亮了他整副眼眸。
“赵将军,别来无恙。”
赵韫脚步猛地顿住,身形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