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十八岁那年春天,一切假象都被撕破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沈清辞去街上买药,回来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走近了,才看清是什么场面。
萧景琰站在她家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打扮得像新郎官一样。身边站着柳如眉,一袭石榴红的长裙,妆容精致,发髻高挽,插着金灿灿的凤钗。她笑盈盈地挽着萧景琰的胳膊,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肩上。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的在笑,有的在摇头,有的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萧景琰手里拿着一张纸,高声念道:“沈氏清辞,水性杨花,与人有私,不堪为配。今退婚书在此,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清辞站在人群外面,手里的药包掉在了地上。
药包散开,里面的药材散了一地——党参、黄芪、当归、枸杞,红的白的黑的,在泥水里打滚,被围观的人群踩来踩去。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又像是有无数面鼓在同时敲。她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哎呀,原来沈家的女儿是这样的人啊!”
“退婚!当众退婚!这脸可丢大了!”
“萧公子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娶一个破落户的女儿?肯定是那沈家女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活该!谁让她爹是卖国贼,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说她跟好几个男人有染,萧公子这是忍无可忍了!”
“啧啧啧,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清辞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闪躲,一丝心虚,一丝……不忍。
只有一丝。
很快就被冷漠取代了。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好像她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清辞。”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有些事情……我也是不得已。你要怪,就怪我吧。”
沈清辞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石板上摩擦:“你退婚,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萧景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柳如眉替他回答了。
“告诉你?”柳如眉笑得灿烂,声音甜得像蜜糖,眼睛里却满是得意和挑衅,“告诉你了,你还不得哭天抹泪地求景琰?清辞,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看你太难堪。你就认了吧,景琰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你配不上他,只有我,才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