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赵玦请沈清辞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酒馆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门面很小，招牌也旧了，“老刘家酒馆”几个字歪歪斜斜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里面只有四五张桌子，油灯昏黄，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卤肉的味道。客人不多，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说话声音不大，气氛安静而温馨。

赵玦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佩剑靠在桌边。

沈清辞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黄酒和一碟花生米。

“你不怕我下毒？”赵玦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不会。”沈清辞说，“你要杀我，刚才在巷子里就可以动手，不用请我喝酒。”

赵玦笑了一声，一饮而尽。

“你的情报，我粗略看了一遍。”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很详细，但光有情报不够。赵珩在朝中经营了十几年，根基很深，不是一朝一夕能扳倒的。”

“我知道。”沈清辞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长远的计划，一步一步来。不能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赵玦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欣赏。

“你说说看。”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精密的关系网，赵珩在中心，四周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他的党羽和盟友，每个人之间都用线相连，有些是实线，有些是虚线，有些用红色标注。

“赵珩的势力，核心是淑妃的娘家——赵家。赵家在朝中经营了几代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是他的根基。”沈清辞指着赵珩的名字，“但要扳倒赵珩，不能直接动赵家，那会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是从外围开始，一根一根地拔掉他的羽翼。”

她的手指沿着关系网移动：“户部的柳尚书，是他的钱袋子。兵部的王侍郎，是他的刀把子。工部的李郎中，是他的工程爪牙。这三个，是最重要的。没有钱，没有兵，没有工程，他的势力就会慢慢枯萎。”

赵玦认真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们不需要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扳倒，那不现实。”沈清辞继续说，“我们可以先从小人物开始。赵珩身边有很多幕僚、门客、随从，这些人虽然官职不高，但知道的内幕多，是最好突破的口子。收买一两个，就能挖出很多线索。”

“收买？”赵玦皱眉，“我不喜欢用这种手段。”

“我也不喜欢。”沈清辞说，“但有时候，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殿下，你是个正直的人，我欣赏你的正直。但在这个朝堂上，正直的人往往活不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我父亲就是一个例子。”

赵玦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继续说。”

“第二，我们要分化他的盟友。”沈清辞的手指移向柳尚书的名字，“柳尚书和兵部王侍郎，表面上是一伙的，实际上私下里有很多矛盾。去年，王侍郎的儿子和柳尚书的侄子争一个官位，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赵珩出面调停的。这个裂痕，我们可以利用。”

“怎么利用？”

“让王侍郎知道，柳尚书在赵珩面前说了他的坏话，让他觉得赵珩不信任他。同时，让柳尚书知道，王侍郎在外面说他贪得无厌、吃相难看。两边一起挑拨，他们的关系就会越来越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