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你太累了。”沈清辞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呢喃,“你为三皇子做了那么多,他却不把你当自己人。你对柳家掏心掏肺,他们家却看不起你。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萧景琰的手顿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指节泛白。
“公平?”他苦笑,笑声里满是苦涩,“这世道,哪里有什么公平?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不是。三皇子用我的时候笑眯眯的,用完就扔到一边。柳尚书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说了我多少坏话。”
“可如果你不为自己争取,一辈子都不会有公平。”
沈清辞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份策论,放在桌上。
“景琰,你看看这个。我不逼你,你回去慢慢看。看完之后,如果你想找我,随时来。”
萧景琰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那是沈清辞帮赵玦写的一份策论,内容是如何整顿吏治、改革军制、开源节流、充盈国库。行文流畅,逻辑严密,每一条建议都有详细的可行性分析,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不是那种不着边际的空谈,而是切中时弊的真知灼见。
萧景琰越看越心惊。
他能看出,这份策论的水平,远超朝中那些所谓的大儒。那些大儒写的东西,要么引经据典、空谈误国,要么歌功颂德、拍马溜须。而这份策论,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每一段都有具体的实施路径。
能写出这样策论的人,背后一定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智囊。
“这是谁写的?”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
“你觉得呢?”沈清辞微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写出这种东西?你只是一个——”
“一个什么?”沈清辞的语气依然平静,“一个被退婚的弃妇?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普通女子?”
萧景琰说不出话来了。
“景琰,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沈清辞说,“你认识我的时候,以为我只是一个温顺乖巧的未婚妻,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子。你从来没有想过,我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我眼睛里看到的是什么。”
萧景琰沉默了。
他确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在他眼里,沈清辞只是一个漂亮的、温柔的、乖巧的姑娘,适合做妻子,适合生儿育女,适合在家里相夫教子。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写字,会思考,会有自己的见解。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终于问,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帮赵玦。”沈清辞直言不讳,“做双面间谍。”
萧景琰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让我背叛三皇子?”
“不是背叛。”沈清辞摇头,“是选择。景琰,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看得出来,三皇子的路走不长。他的根基不牢,他的盟友各怀鬼胎,他的计划漏洞百出。他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而你不同。”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真诚而坚定,“你是个人才,你有能力、有抱负、有野心。你不应该被埋没在萧景琰的阴影里,不应该被柳家踩在脚下。你应该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跟着赵玦,你会得到你应得的一切。你不是谁的附属品,你是你自己。”
萧景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沈清辞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喝着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等他做出决定。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无数根细针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雨夜很长,足够一个人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好。”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帮你。”
沈清辞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曾经是她的未婚夫,是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他们曾经在桃花树下许过山盟海誓,她以为他会牵着她的手走过一生。现在,他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的。
也许,是从父亲死的那一天开始的。
也许,是从母亲死的那一天开始的。
也许,是从退婚那天,她跪在母亲床前,发誓要报仇的那一刻开始的。
她只知道,她已经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