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州城外。
天色暗沉,江天融汇成一片隐秘的黑色,汹涌的江水狠厉地拍打两遍陡峭嶙峋的崖壁,翻出花白的沫子。
江风肆虐地拉扯着一切,挺拔的树,蜷缩的灌木,翻飞的水珠都被它推来扯去。
只有对岸的番塔巍然不动,慕无澜迎着风与之对视,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规则是谁先动谁就输了,于是塔不动,慕无澜就不动。甚至连眼都一眨也不眨,任风逼出泪水,灌入衣袍,也不肯认输。
“阁主。”
这场比赛被沰水叫停,慕无澜依旧背对他们,用凉透的指尖把脸上的泪水拭干。
“我们去到城西巷子的时候只剩一个中年女子,并不见沐央。”以沰水为首的四人单膝跪地,“本想抓住那女子回来审问,但镇北侯府的刘映出现将人救走了。”
“镇北侯?”慕无澜回身,若有所思地反问,随后轻笑,嘴角牵出轻蔑的弧度,“倒是跟他老子一样情深义重啊。”
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沐央。
沰水问:“可要到镇北侯住处劫人?”
“不必了。”慕无澜说,“无足轻重的蝼蚁,暂且放她快活两天,待收拾完刘止煜再收拾她也不迟。”
“可是……”手袋钢爪的断鸿蹲在沰水旁边,上次让沐央跑了他就心欠欠的,企图说服慕无澜下令再次行动,“若她说出凌霄阁的信息怎么办?”
岂料慕无澜笑得开怀极了,又乍地收声,眼睛如毒蛇一样的凝着他,“正好啊,这样藏头露尾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断鸿被盯得脊背发凉,好似心中所想的一切被看穿,裸露在外的皮肤冒出一层疙瘩,不由自主地瑟缩。
“是。”
慕无澜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冷声问道:“都安排好了吧?”
沰水悄悄收回对断鸿鄙夷的眼神,“都安排好了。”
慕无澜回头再看一眼对岸的黑影,喃喃地说:“该收网了。”
今夜注定不安宁。
半夜夜巡的刘易传来消息,疫疗所又死了几个人,刘止煜等人火急火燎地出府去了。
聂显荧和花姐睡在一起,把院里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在床上躺着,都没了睡意。
聂显荧所幸跟花姐聊天,“我听齐太医说合州以前也出过类似的疫情?”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都是前朝的往事了。”
花姐不是合州本地人,也是最近跟巷子里的老人街坊闲聊时才听人说起。
“好像是於涝。说来也巧,当年也是益元堂发现的,只是没这么及时,传播得更严重。也是因着有之前的经验,这回益元堂一发觉不对就上报了消息,贺知州就是当年於涝的幸存者,对这事很上心,立即报了朝廷,这才控制住了局面。”
聂显荧手肘支在床上,撑着脸偏头问,“那那次是如何解决的?”
“别提了,当时朝廷根本就不作为,还是……”说到这花姐指了指刘止煜房间的方向,“老侯爷请命到此处稳住局面,去天绝峰请了名医出山才得了药方。”
聂显荧下唇一翻,敬佩地竖起大拇指,“那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可不是。”花姐毫不吝啬地夸奖,“镇北侯一门当真当得起一声将门风骨。”
齐太医说上次留的药方试过了,对这次的病毒没有效果。
聂显荧问:“为什么不再去天绝峰求名医呢?”
“要是能请到怎么回不去呢?”被子因聂显荧的动作架起空隙,花姐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按住,以防冷空气钻进被子里,“老神医早就驾鹤西去了,上哪里去请啊。”
“那老神医的弟子什么的呢?”
花姐笑道:“你当神医是地里的芋头啊,一锄头下去就能挖到。”
“也是哈。”
“与其去天绝峰找神医不如试试能不能请到雪涧堂和药王谷两位当家,他们二人算是如今整个大巍医术数一数二的了。”
“对啊。”聂显荧激动得一拳锤在床板上,“你不是也算雪涧堂的人吗?你写信让人来看看。”
“我都能想到,你以为侯爷会想不到吗?”花姐说,“再说了京州来的大夫哪个不是师出名门,谁都比我背景硬,根本用不着轮到我。”
聂显荧一想是这个道理,齐太医不就是药王谷的人嘛。
“你说太医里有雪涧堂的人?”
“对啊,若是请来了堂主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但是吧……”
“怎么?”见她突然欲言又止,聂显荧问。
“小师姐原本是雪涧堂老堂主最疼爱的弟子,九和堂主也视其为亲妹一般,她突然出走就不曾回来探望过,就连老堂主过世都没回来,九和堂主嘴上不说但心里头估计也是有些怨的,一听人提起小师姐就摆脸子。”
“没事,说不定他见到我就心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