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为什么后来又叫下手了呢?”
“因为刘止煜已经成长到脱离他的掌控了。”陈未渊说,“刘止煜屡立战功,在朝中地位越来越高,会威胁到他吧。”
“他为什么会害怕镇北侯威胁到他呢?”聂显荧觉得说不通,“镇北侯父母双亡,听闻他也是用心栽培他们兄妹二人的,论起来也是有养恩的,镇北侯在朝中越得势他应该越高兴才是啊,怎么会害怕呢?”
“那我就无从得知了。”陈未渊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其他的呢,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世道要乱了。”陈未渊拉住她的双手,“你跟我离开吧,我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谁也找不到我们,没有人打扰,没有凌霄阁,没有朝廷。种点花草、草药和粮食,安安心心过我们俩的日子。”
聂显荧把手抽出来,问他,“世道要乱了是什么意思?慕无澜到底想干什么?”
陈未渊难掩失落地攥了攥手掌,不再多说,塞给她一包信烟,“我会等你的,你要是想走了,随时找我。”
说完就跳下马车离开了,聂显荧忙去拉他,指尖擦过他的衣角,撩开帘子朝他喊,他也没回头。
因为陈未渊的话,聂显荧心里坠坠不安的。
*
一艘豪华又精致的私人大船,在天涌江中悠悠前行。
室内宽阔,一名乐伎静坐角落,指尖拨弄琴弦,曲调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清旷疏凉。
慕无澜倚在临窗软榻上,案上温着一壶淡酒,漫不经心地摩挲酒盏。
窗外秋水寥廓,澄澈寒凉。两岸草木苍翠尽褪,枯黄落叶被秋风卷落河面,随船前行后退。
“阁主。”
沰水进来,打破一室的清冷,“游琊已经把事办妥了,镇北侯已经住进疫疗所。”
“嗯。”慕无澜冲那乐伎摆摆手,没甚表情地问道,“消息都传出去了吧?”
“传出去了,那边已经准备动身了。”沰水说,“不过,来合州的那些太医似乎已经找到缓解的办法了。”
慕无澜眉头紧蹙,“怎么回事?”
这药是他找巫医改制而成,事后知晓药方的人都被灭口,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如何解,他们从何来的解药。
“太医院的齐太医今早研制出的药方,但无法根治,只能缓解发作,镇北侯还是病着的。“
他觉得说不上来的古怪,但应该只是误打误撞,“无碍,只要刘止煜人还病着就行,不过是早点死和晚点死的区别。”
沰水:“断鸿又被小阁主关起来了。”
慕无澜不问原因,转而问道,“你说不听话的人被罚过一次为什么还敢不听话?”
沰水瞥一眼他的脸色,如实说,“因为罚得不够狠。”
慕无澜笑出声,“这就是我知道你给小阁主当眼线还愿意留你在身边的原因。”
沰水一僵,趴在地上,艰涩地咽了咽唾沫。
“你这个人啊看似木讷,其实机灵得很,最会揣摩人心。断鸿那个莽夫与你相反,看似机灵,其实是最笨的,老是自作聪明坏我的事,敲打一二也好。”
慕无澜转着酒杯,“怎么跟他说的?”
“……全说了。”
“好。”慕无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将空杯摔在沰水的背上,“做得好,就是要都说的。“
沰水一声不吭忍下这一击,慕无澜夸他会揣摩人心,他是赞同这一点的,起码他现在就能判断出他到底生不生气,有多生气。
慕无澜眼睛一闭,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他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小阁主会明白阁主的一番苦心的。”
“但愿吧。”慕无澜掌着后脖颈晃了晃脑袋,“王屿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这老家伙处理得及干净,年头太久,更是难寻到踪迹。”沰水见他脸色一变,知道这会儿才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说,“不过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还有一群人也在查这件事。”
“谁?”
“睿安王。”
“看来他是装不下去了。”慕无澜轻蔑地扬了扬嘴角,“没事,他乐意当好妹夫就让他当,反正他也安生不了多久了。”
沰水:“有一江湖势力在帮他调查。”
“哪个门派?”
“飞燕山庄,为首的人叫周莽。“
“哪里来的无名小派?”慕无澜又觉得有点耳熟,略一思索,想起来了,“哦,天绝峰山脚下那个小门派,把人找来问问话。”
“是。”
窗外一阵狂风,秋风浩荡,卷起落叶漫天纷飞,歇脚的群雁被惊得窜起,首领一声令下,大家又列好队继续南下的迁徙。
慕无澜隔着船窗,将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