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聂显荧:“若太傅是为了摄政,控制新皇帝,为何不选择扶持睿安王?”
“吕家世代强盛,太后强势,听闻睿安王母族势弱,扶睿安王上位岂不更有利?也不至于如今跟太后斗成这样。”
“这便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刘止煜点头。
赵璟熙跟他说王屿有问题时,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加上若选了赵璟熙还可以省去下毒这一环节,便觉得王屿不会傻到这都想不到。
但现在她的话又证实了赵璟熙的猜想,那王屿想隐藏的究竟什么?
“背后肯定还有更大,更不为人知的阴谋。”
聂显荧一团雾水,晃晃脑袋,继续说,“还有一事,陈未渊曾暗示我世道要乱了,今日就传出打仗的消息。”
“虽然这么说有点荒谬,但我猜想,疏勒和番茂突然发难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或者只是凌霄阁在捣乱?”
刘止煜本就觉得这次战乱来得蹊跷,“不是太傅,他虽想杀我,但不会拿整个国家开玩笑。”
“你还知晓其他凌霄阁的消息吗?”
聂显荧摇摇头,“我失忆后与凌霄阁的接触并不多,如今知道的怕是都不如你多。”
“没事。”刘止煜移开目光,“看来还得再查查凌霄阁。”
“我听刘晰说太后派去前线的队伍有些……你有什么打算?”
她不相信刘止煜会坐以待毙,任外族瓦解城池。
“眼下我的情况不宜出城,我会派刘晰拿上兵符先行前往支援。也就这两日雪涧堂主和药王谷谷主会陆续抵达合州,倒时再看此毒是否有法可解,不论结果如何,七日之内我都会前去与他们会合。”
他语气淡淡的,用词也极其理性。通篇下来,考虑了病会不会传染,时间是否来得及,如何部署能将伤害降至最低,只理智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却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聂显荧当然明白在其位谋其职,面临的是事关国家和百姓的大事,自然越理性越好。但他刚得知了自己染病和父亲的死都是遭人算计的,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继续一心向着大义。
“要不你喊两声?或者摔东西也成。”
刘止煜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不解地问,“为何?”
“我认为你现在需要发泄一下。”聂显荧说,“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陪你一起。”
刘止煜明白过来,没哭没闹,反而噗呲一下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继而哈哈放出声。
聂显荧端坐在床前,听他笑出声一开始还有些恼羞成怒,渐渐在他清越的笑声中品出不同的滋味。
似黯然,似悲戚。
她静静注视着刘止煜,看他因狂笑眼角渗出泪水,手指不自觉地从手炉上移开,温暖的指尖轻轻拭去那片冰凉的潮湿。
刘止煜因她的动作,收了笑声,怔怔地看她。
“不用了,这样就足够了。”
室内陷入静谧,只剩秋风吹动树叶,摇晃窗扇的空虚回响。
聂显荧自若地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自己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刘止煜伸手欲挽留,最后只默默收了动作,“好,路上小心,明日见。”
目送她离开,树叶还在窸窣作响,窗扇依旧吱呀轻响。对着一室的沉静,刚才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她没出现过一样。
这样就好,刘止煜想。
现在人人都想要他的命,他也病成这样,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不宜把她牵连进来。
她愿意心疼他、怜悯他这就足够了。
一切等这一关过去再说。
然而,刘止煜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季九和没能如期抵达,刘晰领了兵符也未能顺利出城。
守城门的羽林军不开门。
南下时太后派了一支羽林军陪同刘止煜一同前来,到了合州就接替了原本守城的衙役。
为首的崔仲以城内城外都不安全,没有太后的命令他不能擅自作主为由拒绝了刘止煜开城门的要求。
刘晰穿着甲胄叉着腰在刘止煜床前踱来踱去。
“这帮瘪犊子,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们打官腔,等敌人真打到城脚了还不是得开门,净给人添麻烦。”
刘易:“你别晃了,晃得我眼花。”
刘晰横了他一眼,在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下,“要不我带人打出去?”
“不可。”刘映说,“合州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咱们要是先打起来,那些个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的刺头无赖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
刘止煜:“刘映说得不错,咱们这时候不能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刘晰急得抓耳挠腮,“那还能怎么办?”
刘止煜叫刘映拿了纸笔给他,执笔写下几个字,“送往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