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述应着好:“多亏您提醒,不然我还真忘了。对了,王大妈,这个仓库钥匙还给你,东西我们也只拿了一半。”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却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给。
王大妈主动抓住钥匙,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这人,都拿了也行啊,都这时候了,还留着干啥?”
许述:“我们这还有这么多东西呢,够的。再说了,那也是您花了不少钱买的,我们全拿了也不是事不是。万一丧尸解决了,您还能正常开店,说不定那时候这些都是紧俏货,包赚的。”
王大妈爽朗地笑出声:“你倒是想的周周全全的。”说完又欣慰地说了句:“也行,总得给以后的日子留点盼头。”
“可不么。”许述笑着回。
王大妈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她本次过来的最终目的,她问:“小许啊,刚刚我可看见你俩亲小嘴了,上午我就想问了来着,你和昀之终于在一起啦?”
人证物证蓦然摆了出来,许述刚平息下去的咳嗽,瞬间又有复发的趋势。
他猛咳了两下,想挽回一下岌岌可危的名声:“哪有小嘴,就是亲亲额头...不过,确实是在一起了。”
王大妈兴奋地拍了拍许述的肩,把许述的左肩往下压了好几个度:“在一起了好啊,我们就知道你们铁定要在一起的!”
许述抽抽嘴角:“我们?”
王大妈嗖一下捂住嘴,想起许述看不见,又慢慢放下来:“那都不重要,但我们是真心为你高兴呢!你这孩子,也终于算是慢慢有点人气了。”
自从父母离世,他再也没有被称为孩子过,独自长大,独自生活,独自面对生活上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总是独着的,像个大人,直到成为大人。
许述:“瞧您说的,说的我平常像不是个人一样。”他笑着调侃。
王大妈:“不一样的,我不像你们文化人会说,但是在我看来,之前的你好像活着没什么很大奔头似的,就是活着。虽然也会开玩笑,打趣,做事也有条有理的,但跟现在不一样的。”
“现在的你,好像对未来有了期待,就跟那菜苗似的生机勃勃,我说的就是这个人气!而且啊,你自己可能不清楚,但咱们旁观的看的门清呢,那是你和昀之两个人相处之后才有的。”
“你俩啊,好好的啊!”像是终于达成了意图,并且圆满收官,王大妈甩下“走了”两字,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唯剩许述的一句“谢谢”,卷在风中起起伏伏,逐步消弭于天际。
难怪蛛丝被称为世界上韧性最高的天然纤维之一,哪怕它只有细细一层,也能将许述牢牢锁在这春色人间。
许述轻笑一声,慢慢躺下来,准备放空放空。
这一空,就空到蝉鸣沸沸,夏日灼灼。
许述的躺椅也从树下移到了自己楼栋下的一楼大堂。
大堂的窗户全都被打开,滚热的穿堂风卷走一些黏腻的汗水,却依旧无法带来一丝清凉。
唯一能打发许述无聊时间的,就是听汪珏和许拓做了错题后挨胡老的骂,以及他们念作文的时候。
许述还记得许拓的第一篇作文,就是写他的,全方面三百六十度夸了自己,还诚挚地祈愿他的眼睛快点好。
言辞切切,真心十足,可给他感动坏了。
如果最后结尾不加上那句,我希望许叔叔和邱叔叔百年好合,恩恩爱爱一辈子,那就更好了。
因着这句话,许述总被他们闹得面红耳赤,反观邱昀之却处之淡然,甚至十分受用。
而最让许述记忆深刻的是这两个小孩做错题又不能理解为什么错的时候,简直能把胡老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每到这个时候,许述就会出来打圆场,说这节课到时间了,该上上体育课了,就让武叔赶紧带着孩子去外面扑腾一会。
等到胡老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再把这两个教学小魔王叫回来。
胡老咬牙切齿地骂声、耐心细致的教导声,混着一台小小的节能风扇的嗡鸣声,搅动着黏稠的热浪,揉碎在这段平和安详的时光中。
而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小孩的知识是越积越多,可许述的眼睛状态却是基本停滞不前。
他偶尔也会模模糊糊感受到光亮,可持续时间太短,没一会就又继续陷入无尽黑暗。
第一次感受到光的时候,许述还欣喜若狂,以为马上就要恢复,谁曾想只是昙花一现。
从激烈的兴奋到黯然的失落,不过短短一秒。
但在诸多关怀之下,他也逐渐放平心态,准备顺其自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听读书声,以及听那时不时的导弹爆裂声。
像是政策推行困难似的,导弹投送的频次从最开始的一日一次,到现在半个月都不见得有一次。
许述想,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停止了吧。
他正出神地想着,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嗡鸣掠过,许述冷不防地坐起身,拄着导盲杖三两步走到窗边。
许述把头伸出窗外,又仔细地听了一会,直到再一次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才回过身,带着点兴奋说:“是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