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洛阳王宫的驿馆,就跟跟上次入住樊哙的宅邸一样,赤豹被安排到了马厩里面,而灵均、刘恒小两口则住进了客房。
不同之处,驿馆全都空的很,基本没什么人气。
一间间独门独院的馆舍,在王宫东门青龙门两侧排列开来;
但是院门全都紧锁着,并没有其他人入住。
老管家贝索斯领着灵均和刘恒进了为她和他专门安排的院落。
两个第一次造访东周王城的小字辈,双双好奇不已。
“我还以为,”灵均开口道,“王宫里的驿馆是按照国别区分的。”
“就比如我们俩吧,”女孩继续说,“就应该被安排在‘楚国馆’。毕竟,楚国也是姬周分封的诸侯国呢!”
“最初的成周洛邑,”贝索斯回道,“的确是为每一个诸侯国准备了相应的驿馆。可是局面很快乱了套,索性就把之前的馆舍都拆了,新建了成排的统一样式的小院儿。”
“为什么会乱套啊?”灵均好奇问。
“我都知道原因,”刘恒忍不住抢答道,“因为春秋战国时期,礼崩乐坏。西周的分封制度土崩瓦解。”
“原先的大诸侯国,”他接着说,“或是像晋国那样分为三家,或是像齐国那样换了主人,或是像鲁国、卫国那样被吞并。”
“而原本势力微弱的小国,”恒儿继续说,“却迅速崛起,成为雄霸一方的大国。”
“哦,”灵均也想起来了,“那我们楚国的确算是后起之秀。”
“倘若按照西周建立时的分封,”女孩接着说,“楚国只是子爵国。换做当年,我们两个楚国使者来到洛阳王城,怕不是只能分到一间小破房子住!”
“刘太太真会说笑,”贝索斯打趣道,“你们楚国尽管开国较为卑微,但到了春秋时代,就已经能够陈兵洛水之畔,‘问鼎中原’了!”
老管家说着,就带着小两口进了院子里一栋像模像样的大瓦房:
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很有排场。
樊哙的希腊式别墅里的客房,跟洛阳王宫里的国宾馆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行人抬高了脚,迈过了门槛,进到中厅;
将行李放在这里,贝索斯便领着小两口进了卧房。
既然是东周曾经的驿馆,这卧房的装潢主要是中原旧风:砖砌墙壁,青石地砖,中式木制家具。
但很惹眼地,将糊了白绸布的窗棂,换成了镶嵌在木窗框里的玻璃窗;
房梁上悬着百叶罩下的黄石吊灯;
红砖墙壁上也挂着一只默默转动的机械钟,盘面上划出了相应的刻度,标注了对应旧式十二时辰的十二个希腊文时辰。
不过,车马劳顿的两人,第一眼看到的,则是房间中部靠墙放置的那张超级大床。
说它是床,毋宁说它是包含了一张双人床的一间木亭子:
由上好木料搭成的床架,几乎高到了房梁,床架四周悬挂了青色的帷幔;
一条条木板组成的地坪,被成排的床脚离地支撑起来,完美防潮防鼠防蛇;
床架的开口,也就是木亭子的入口,两侧立着栏杆,栏杆后面放了两派长椅——
脱下来衣服,需要换的床单枕头,乃至脸盆和夜壶,都可以放置在椅上椅下;
而床架最里面紧靠砖墙的位置,才是真正的双人床,此时早已经铺了崭新的床褥和被褥。
老管家看出了小两口的惊讶。
而对于身为东道主的他来说,客人对于住宿条件的惊喜,就是对主人家的最大褒奖。
“别光站在外面看啊!”贝索斯笑着鼓励两人说,“可以进到里面感受一下哦!”
灵均便斗胆迈开了玉步,将樊老爷赠送的木底儿绣鞋踩在了悬空的地坪上;
继而,整个身子就探进了床架之内;
而她的心境,就仿佛进到了奇妙的异世界。
“在江南的时候,”女孩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繁复的大床,“我们几个年轻的若敖子,也曾经躲着天空上的维摩那,潜入了断壁残垣的天珠城。”
“在一些个大户大院里,”灵均闭上眼睛回忆道,“我见过琳琅满目的陈设和宝物,当然也见过用料讲究、宽大舒适的床铺。”
“但的确,”女孩又睁开了双目,“从没见过王宫中这种亭子般的大床。”
“既然刘太太满意,”贝索斯笑道,“我家主公一定会非常高兴。”
“姬公实在没有必要这样!”
刘恒在一旁冷不丁来了一句,把灵均和贝索斯双双噎住了。
“恒儿你说啥呢?”灵均瞪着他道,“姬·阿契美尼德家族的族长,难道并没有必要因为客人的满意而高兴?”
刘恒没有理会妻子的嗔怪,而是与老管家贝索斯四目相对
“我是说,”刘恒好整以暇道,“姬公没有必要这样破费,专门为我俩准备了这种豪华大床。”
“刘公子客气,”贝索斯面无表情回道,“这床是这间驿馆本来就有的。姬公无非是安排您和夫人住在这里罢了。”
“本来就有?”刘恒翘起了眉毛,“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