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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东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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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和蒙将军,”祖龙在心目之中看向对方,“你俩指挥朔方军打捞湖底黄金的时候,一定要严加防范,绝不能向匈奴人走漏半点风声,要让夜幕和湖水遮掩咱们对匈奴联盟的侵犯!”

……

挛鞮氏牧场与母子湖之间,原本就隔着一堵北构而西折的长墙。

据说,当年年幼的淳维从溺死其母的湖水中走出,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目睹全过程的挛鞮氏牧人。

收养了后来成为第一代单于的男孩,挛鞮氏也就成为了草原第一部族。

再后来,母子湖被神圣化,草原人便用一道护墙将湖四周围了起来。

每五年的沉湖献祭,各部大人、世子就是从护墙上仅有的开口进到湖畔。

赵国开始经营漠南时,修建了史无前例的赵长城,又将圣湖的护墙修葺一新。

大秦征服河套后,将之前的赵长城重新加以利用,形成了新的国防塞障。

而围绕母子湖的护墙,也由朔方军把守——为打捞湖底的宝藏提供了契机。

草原的冬夜,无比寒冷,也无比漫长。

在夜幕的掩护下,朔方军的工兵费了一番周折,凿开了冰冻三尺的湖面;然后,派冬泳好手钻进冰窟窿,潜入漆黑一团的湖底。

不要担心照明问题,因为潜泳者手里攥着神奇的“黄石灯”,在湖床上映照出了一片橙黄:那是无数的金砖!

一块接着一块,湖底的黄金都送出了水面。

初略的估计,少说有好几万斤——两千年来,将近四百次献祭的积累。

这批金子,暂时存在了云中郡城的督军府院内,等待咸阳方面派出庞大的运输车队,装车,经由堑山堙谷的秦直道送抵咸阳。

不知什么人走漏了风声,其实从盗窃刚一开始,护墙北侧的挛鞮氏就得到了消息。

朔方军把守护墙,但是挛鞮氏的牧人毕竟对于阴山更加熟悉。

他们翻山越岭,从侧后方抵近了母子湖的西岸。

远远就望见一盏盏神奇的黄石灯,在漆黑的夤夜,照亮了对手的一切罪行……

……

匈奴人是搭建帐篷的行家,尤其是首领的穹庐,在大风中也能密不透风。

大帐里,挛鞮氏的“大人”们,包括头领、世子、大将以及所有百户长,围拢在篝火边,一边吃着烤羊腿,一边商议着对策。

户外冰冷刺骨,帐内则是暖烘烘的,炎热如夏。

不少大人便将左衽的长袍解开,用袖子绑在腰间,露出一身腱子肉。

于是便看到所有人的左肩上,都纹着一只草原狼。

狼头刺在肩前,然后狼身翻过肩膀头子,又粗又长的尾巴纹在后肩上。

这就是挛鞮氏的标志,是匈奴最古老、最显赫的族徽。

其他部落也有把狼纹在身体其余部位的,也有在肩膀纹鹿、纹鹰的。

但“肩头的青狼”,是最尊贵的挛鞮氏专有的图腾。

“湖金被盗有什么奇怪吗?”挛鞮氏首领,名“头曼”,痛心疾首道,“秦人从来都是这样翻脸不认人啊!”

“阿塔,”头曼十五岁的世子冒顿问道,“草原人跟秦人打交道经常被骗,是吧?”

“阿塔”即匈奴语父亲,母亲则被称为“焉支”;后者转写成汉字,偶尔会干脆被写成“胭脂”。

“那是当然!” 头曼回道,“近的就不要提了,咱们在母子湖用真金祭奠的匈奴始祖淳维,他和他的焉支正是在中原人的内斗中被迫流放的!具体说,是从当时处于共主地位的夏族中流浪出来的!”

挛鞮氏的大将,一位跟秦太子侍卫陆克山一样魁梧的壮士,此时已经怒不可遏了。

“既然,”壮士朗声说,“秦人并不接纳匈人手中的白色苏鲁锭,那咱们就只能换上黑色苏鲁锭!”

挛鞮氏大将的意思是,匈人在母子湖祭典上使用了象征和平的白色苏鲁锭长矛;

既然大秦帝国并不珍惜和平,那么匈人只好换上象征战争的黑色苏鲁锭长矛了!

“就这么干!”年轻气盛的冒顿刷得起身,附和道:“我愿孤身前往漠北,联络其余匈人部落,然后里应外合,跟秦人决一死战!”

在大帐内,只有他俩想向大秦帝国再次宣战。其他人,全都默不作声。

“现在开战,”首领头曼捋着胡须说,“就是送死。朔方军单靠弩阵就把咱们的骑兵打得落花流水!”

“更何况,”挛鞮氏的首领继续,“我听说,秦人现在还有更邪性的家伙:那把沉湖祭祀的场景实时发送出去的半环和碟盘,那能把整片湖底照亮的‘黄石灯’,还有比弩机强大无数倍的远射兵器。”

“所以,”头曼总结说,“跟秦人硬碰硬是走不通的!”

这下子,大将和世子也不再嚣张,只能盘坐下来,干巴巴地生闷气了。

“我与冒顿这就启程前往漠北,”酋长头曼决断道,“与各部大人会面,商议对策!”

……

朔方军控制漠南之后,将赵国之前修筑的漫长塞墙修葺一新,有的地段是夯土墙,有的地方是石砌墙。

虽然这些低矮的屏障远不如后世的长城那样宏伟,但足以阻挡匈奴骑兵的大规模南下;

或者,至少能在匈奴大军南下时能够及时发现并预警。

但对于匈奴人零星的越界,朔方军就只能网开一面了。

毕竟,对于河套、阴山和大漠,牧人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而对于大秦远征军和各族商旅来说,这里则是需要玩命的绝域与边疆。

冷飕飕的夜里,头曼和冒顿父子俩把部落事务委托给大将和百户长们,自己则骑着优良的矮种马,从挛鞮氏牧场出发,向北进入阴山。

因为夜里站岗的多是刚从中原调来的新兵蛋子,阴山段长城基本不设那些老谋深算的暗哨。

而明哨的灯火和炊烟是如此明亮显眼,以至于在好几里之外就能看到并避开。

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父子俩骑马钻进了一处山洞;在宽敞的洞口里,才用火石点燃了随身带的火把。

这处山洞看起来只是阴山中无数的窟穴之一,但熟悉它的勇者继续往里走、拐入合适的岔口,最终就能从山体的另一侧出来。

那边,就是长城以北的塞外了。

昼夜兼程,头曼和冒顿穿越了茫茫的大漠、生命的禁区。

当随身带的干粮和水消耗殆尽,头曼会知道冒顿寻找绿洲的水洼,捕捉沙地的野鼠,射下飞过的大雕,来解决给养。

在狂风怒吼的夜里,父亲教会儿子如何在冰冷的野地上露营:

捡来拳头大的碎石,用篝火烤热,填充在一人长宽的土坑里;

然后,在这滚烫却不白炽的石床上铺设被褥和毛毯;

钻进去睡觉,整晚上都会暖和和的。

此外,父子俩还必须轮流休息和放哨,以防那彻夜嚎叫的狼群对马匹的偷袭。

半个月后,父子俩就走出了戈壁,抵达了漠北草原,见到了匈奴联盟另一支部落“呼衍氏”的牧民。

出示挛鞮氏的令牌,两人便进到这户的穹庐里,由女主人招待歇脚;当冒顿在陌生人家里表现得十分局促,头曼则开始逗弄主人家的小娃娃们了——他从来都是这样喜欢小孩子的。

而呼衍氏的男主人则不敢怠慢,骑上快马,火速将挛鞮氏头领到来的消息上报给了自己的百户长。

很快,漠北三十七个部落的大人们便都聚集在狼居胥山下的会盟地。

当着好几百号人的面,挛鞮氏首领头曼用青筋暴起的右手探入背包,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砖;

一用力,将这三十斤重的金疙瘩高高举起,让所有与会者都看得清楚。

霎时间,在场一双双为预防雪盲而生的“内眦眼睑”,全都惊愕万分,睁得又大又圆!

“这是,这是……”各部大人们结巴道,“这是每五年献祭给母子湖的一大一小两块酎金之中较小的那块儿!”

“每一块酎金,”匈奴人满怀不解,“本该永远躺在湖底的,直到天长地久的,怎么会重新回到手里来?”

“那母子湖的湖床,”大人们继续议论,“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无论什么物件,只要沉入湖底,那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除非,”匈奴首领们好像也领悟了什么,“盗贼们不仅能潜入冰冷的湖水深处,而且还手持一种特殊的光源,能将漆黑的水下照亮!”

“没错!”头曼首领点头道,“大秦朔方军的工兵们,正是手持那天神躯体打造的‘黄石灯’,然后潜入母子湖的湖床进行偷盗!”

“时至今日,”头曼继续用北境的语言说道,“我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位英雄将这块证物搞到手,并送到了我的大帐外——也许是秦军内部的某位义士,或者其要拉匈人一把的某位豪杰。”

“总之,”头曼把话说完,“本头领随后从母子湖叛的山顶亲眼看到,咱们匈人祖祖辈辈沉入湖中的金块,已经被可恶的秦人盗窃一空了!”

漠北各部的大人们面面相觑,然后很快达成一致:

尽管与大秦帝国正面对抗无异于自毁,而刺杀始皇帝本人的企划也是屡试屡败,

但那直接实施盗窃的两名秦军元首——太子扶苏和大将蒙恬——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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