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皮,鞣制为耐磨轮胎、重型扭簧;
里膜,剪裁成高强度的传动带条;
肌肉、内脏绞碎后,可用来润滑以上部件……
“儿臣听闻,”扶苏思忖道,“那周穆王姬满生前好大喜功,曾率队进行了史无前例的西行,抵达了葱岭雪山之中的‘玄池’,见到了人面兽身的‘西王母’。”
“父王刚说,”扶苏继续,“这对石化厉龙,就是葱岭东麓的疏勒城进贡的,后来被周穆王带入了坟墓。父王能将周穆王墓找到并发掘,从而开启‘豫大之业’,实在是天佑大秦!”
储君一番话,除了表达由衷的赞叹,并没有深入多想。
可谁知,嬴政听后,竟然唏嘘感慨起来。
“天佑大秦……”时年卅五的秦王咂摸道,“那个‘身影’,也许就是上天派来、庇佑大秦的吧!”
“身影?”扶苏惊道。
严格说,他并没有在反问自己的父王。
父子间的每次谈话,几乎都是单方向的:
王上向储君传达旨意,扶苏除了不停地“唱喏”之外,并无任何反驳。
但在庄襄王庙的地宫之中,面对着那对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扶苏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了一声疑问。
而这轻声的一问,不仅没有让嬴政恼怒,反而立马被他接住了。
“十四年前,”嬴政看向自己的长子和继承人,“为父名为秦王,其实不过是吕不韦相权的傀儡和囚徒。
“每一天,都是那样的如履薄冰、度日如年,只能与陆克山为伴,出宫前往苑囿打猎解闷。
“位于咸阳郊野的王家猎苑,都是用柳条编成的栅栏围起来的,哨卡和巡逻比边塞都要严密,为的就是防止擅闯甚至是行刺。”
嬴政讲起了跟“身影”的奇遇:
“一天深夜,为父由陆克山驾车,冒雨从猎苑赶回宫中。
“突然,驷马嘶鸣,踟蹰不前。只见一个斗篷遮面的‘身影’,兀然立在杏花微雨之中,拦住了王家马车的去路。
“只见那身影一只手藏在袖口里,并握着一根古怪的拐杖,而另一只手戴连指手套,握成拳头,直勾勾伸了出来。
“驾车的陆克山跳下车,上前驱赶无果,正欲动粗。
“为父叫住了他,亲自下车查看。”
嬴政讲述了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这个神神秘秘的怪客,实在不知如何潜入了门禁森严的王家苑囿;
“怪客一语不发,将握拳的手套缓缓展开,露出了一件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神物!
“为父之前就得到了一部包含万象的秘籍,从而知道这神物已经被那传奇的周穆王,带入了他那不知所在的坟墓;
“现在怪客拿到了神物,说明其已经找到了周穆王墓,并将其盗掘了!”
嬴政把这段往事收尾:
“怪客将神物放在了为父颤抖着的双手里,然后转过身,消逝在深夜的雨中,此后再也没有出现。但为父我、大秦帝国、乃至整个世界,再也不一样了!”
说着,父子二人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之前——这就是大秦国库的所在。
门板上,是十二个刻满篆字的同心圆盘,却没有锁孔。
要进入庄严的国库,须将每一个拨盘上的正确字符拨向“子时”方向。
“因为这件神物,”赢政道,“为父根本不用记那恼人的密码!”
说着,嬴政从衣襟下一条系带,末端就绑着传说中的 “玉枝”。
秦王将那无限递归的分叉,插进铜质拨盘的中央,如一把尖刀插入软嫩的琼脂;
然后,将魔枝右旋一周,所有圆盘便自转到位,厚重的铁门也咔嚓一声开了闩。
父子两人协力推门入室,而陆克山则继续守在铁门外面。
安全门缓缓闭合,十二拨盘也在旋转中被再次打乱顺序。
大秦国库的内部空间也很大,但室内照明却很匮乏。
只能勉强看到金砖、银锭、礼器和其他各类珍宝,全都整齐码放在成排的铁架上。
扶苏睁大眼睛,就见昏黑之中三颗亮点闪烁着黄绿色的微光;
走进一看,那是三颗不停闪烁的珠子,镶嵌在一顶粗银材质、破不溜丢的银环之上。
再仔细一瞧,则把十三岁的少年吓了一跳:
那银环被放在了一件三足尊盘之上,尊盘内外雕刻了密密麻麻的小蛇,着实让人慎得慌!
密闭的金库里,只有嬴政和扶苏这父子二人;
秦王便将那蠕动的绿枝挂在太子的脖颈,然后说了很多只在父子间相传的密语。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父对子道,“而远古的‘黄帝族’,则将‘玉枝’之类培育成巡航天河的飞船。”
“这万能的‘玉枝’,”王继续说着费解的话,“握在凡人手里,能轻易地开锁,随意地冶金,并打下无穷力量之泉!”
未等扶苏理解父王的话语,嬴政又将“大秦传国玺”的秘密向继承人和盘托出。
“五年前,”嬴政走动起来,“我军攻克赵国陪都太原城,然后继续向东挺进赵国首都邯郸;同时向北进军,试图接受赵国控制的漠南草原。”
“从太原城缴获的战利品中,”秦王继续说,“就有举世闻名的‘和氏璧’。你曾曾祖父昭襄王殿下,在他尚未丧失心智的时候,曾经想尽办法从赵王手中夺取这天下第一玉璧,可惜被赵国大臣蔺相如‘完璧归赵’。”
“如今,”嬴政看向扶苏,“终于完成了昭襄王殿下的未竟之业!”
说着,秦王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包裹,解开了那厚实的绸缎;
便露出了包里的环状物,并且射出刺眼的黄光,把整间国库都照亮了!
“和氏璧,”扶苏惊讶万分,脱口道,“原来就是包裹了厉龙尸体的一枚‘黄石’啊!”
当然,这枚黄石外形和纹理都很特别,甚至不像是用厉龙羽毛切割加工而成的。
首先,这枚黄石呈现中间有孔的圆盘形,跟华夏传统的玉璧外观相似,就被冠以“和氏璧”之称。
其次,和氏璧表面能够看到发散状分布的纹理,像极了人和动物的瞳孔,也不可能是人工雕琢出来的。
嬴政介绍说:“和氏璧,这环状的黄石,并不用羽刃加工,而是要用那无限分叉的‘玉枝’,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国训刻在圆环表面,从而将其化做万世帝国的‘传国玺’!”
“如何充当‘传国玺’?”扶苏惊问,“难道就是像使用普通印章那样,将这刻了八字国训的和氏璧按压在印泥、蜂蜡上?或是,直接用力按压在帛书表面,留下钢印式的印痕?”
“都不是!”秦王笑道,“为父用玉枝将八字国训刻在和氏璧上,然后就可以将这传国玉玺,用力按在一封诏书的起首和末尾,从而在丝织物的表面留下八个闪闪发光的篆字!”
“而且,”嬴政说,“只有为父本人才能用传国玺按出这八个金光大字,从而让每一封诏书都高度保真,不可能被矫诏和篡改。”
十三岁的太子听了,愈发对父王敬佩有加,也愈发相信大秦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了!
“来日传位与你,”嬴政将生茧的双手按在扶苏肩头,“你同样可以将玉枝插入传国玺内,用意念抹去为父的笔迹,然后刻下你自己的字迹——可以是八字国训,可以改动一两个字,但也可以是一句全新的宣言。”
“总之,”父亲看着儿子的眼睛,“到时候只有身为天子的你,才能在诏书上按下传国玺的刻字,就能够独断乾坤了!”
……
躺在浴缸里的帕萨斯,回想起这尘封的一幕,又一次握紧了挂在脖子上的玉枝;
而那金光灿灿的传国玺,在二十七年前的大乱局中,已经被叔孙通带到了高墙之内,一时半会取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