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百步长的蚂蚱形长舰,其中上千个不同舱室各有各的能源储备——
即便与其他舱室相分离,也能独立运作。
但包括长舰、战乘、兵乘在内的各式星际飞船,其最根本的驱动力和能量源,来自一种被称为“无竭轮”的装置。
“顾名思义,”嬴政向眼睛睁大的太子扶苏介绍道,“无竭轮能够提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是全人类梦寐以求的‘永动机’!”
对于车舆大小的战乘,其动力源位于这架机械胡蜂膨大腹部的后尾:
即一台“单圆锥”外形的小型无竭轮,锥底连接胡峰尾巴上的喷嘴。
对于屋舍大小的兵乘,驱动器则是一只“双圆锥”形状的小型无竭轮——
即,一对圆锥,底面相连,彼此对称,且位于这架大甲虫的头部。
对于体型庞大的长舰来说,能量源有二:
蚂蚱形舰体的中部,有若干中等大小的中型双圆锥无竭轮;
数百步开外的舰尾部分,则安装了四台硕大无朋的巨型圆锥无竭轮。
那巨型无竭轮,底径可达四十余步,锥底连接着喇叭形的硕大喷嘴,足够可以罩住任何咸阳城任何一座单体宫殿。
操作员将玉枝插入锥顶的手指状空槽,依照开锁的方式用力右旋,
然后,就可以启动那小型的单圆锥无竭轮、那小型的双圆锥无竭轮、以及那中型的圆锥无竭轮,
让其旋转不竭、永不停止。
可是,要想转动那殿顶似的巨型圆锥无竭轮,则是比移山填海还要费力——
光是那巨型圆锥的尖部,就镶嵌了数十个手指状的槽孔,
实在不知道应该将玉枝插入哪个空槽,方能将巨型无竭轮转动起来!
此外,大秦工匠们能够启动小中型无竭轮,但是迟迟没有找到控制无竭轮转速的方法。
一如扶苏扩散圆球母船的瞳孔门所感受到的,
凡人手握玉枝插入中小型无竭轮的锥顶凹槽,满头大汗地用尽全力,
便可将后者推动起来,达到与所用力道相对应的一定转速;
但是,若要控制旋转的快慢,则感力不从心。
胡蜂形战乘的单锥无竭轮旋转时,空气或火焰会喷出尾部,产生升力和推力,但控制系统、武器系统都无反应。
至于推进方式不同的甲壳虫形状兵乘,其小型双锥无竭轮会在高速转动中发红发热,但大甲虫四足底面的喷口却无动于衷。
“既然,”扶苏不解地问,“咱们能用玉枝开启不同型号的无竭轮,但又因什么缘故,导致无法驾驭这些无竭轮所驱动的各式飞船呢?”
“因为缺少了‘天珠’!”嬴政简明扼要回道,“这些永动机上面,全都缺少一个关键组件:“天珠”!”
“哦,”聪明的扶苏领悟道,“无竭轮圆锥的顶部,往往空着一个到若干个手指状的凹槽,想必就是留给父王所谓的‘天珠’!”
“没错,”嬴政说,“只有将关键的‘天珠’插入无竭轮的空槽中,方能在飞轮和船体其他部分之间传递能量和信号。”
母船里所有的长舰,长舰中所有的载具,正是因为其无竭轮上的槽孔里全都少了“天珠”这个关键部件,
所以,现在没有主动力,只能静静地趴窝在三里直径的大圆球形母船里,而不是翱翔在浩瀚的星河之间。
战乘的尾部喷嘴连接在单锥无竭轮上,可以直接将产生的炽热能量从喇叭形喷嘴喷出来,
而控制系统、武器系统则因缺少天珠传递控制信号而无反应。
至于甲壳虫形状的兵乘,其头部的双锥无竭轮旋转时,就完全无法将能量传递给甲壳虫四足底面上的喷口了。
……
带着儿子进到大圆球母船内部的始皇帝,依旧激动万分。
“即便缺少了天珠,”嬴政语气豪迈道,“导致各类型无竭轮无法驱动天外载具,但是,大秦只需要利用飞轮旋转产生的动能和热能,就能够日行万里,超越时代了!”
“然后,”秦始皇帝呼吸显然急促起来,“再配上豫大之业的强劲兵器,咱们嬴家就能传祚万世、一直赢下去了!
在随后的岁月里,这些人间所无的庞然之物,被廉价劳力从大圆球母船吊出,陈列于阿房宫地下的九层地宫之中:
“豫大之业”之外的另一项秘密工程, “丰亨之业”,就在此进行。
由大工师司马钧总领的十二支工艺团队,囊括了神州各地的顶级匠师,各自负责一个机型。
十二团队轮流用能够操控金属的玉枝,伸入星际合金铸成的锥顶空槽,然后凭意念、直觉和灵感,探究、雕琢出可由人控的机械接口,以代替天珠的控制功能。
玉枝不在手时,设计师们就打磨系统下游的曲轴齿轮、拉杆闸柄。
而舰桥和座舱里的勾玉、秦镜则立即投入使用,从时空上缩短了帝国的军政指挥链。
……
到始皇帝辞世之前,庄襄王庙地宫进行的“豫大之业”,已经研制出了后来萨利铩等半自动远射兵器的原型机。
而在阿房宫地宫中进行的“丰亨之业”,也成功地给双圆锥无竭轮和那胡蜂形的“战乘”,研发出了可以取代天珠的控制系统。
可谁料想,丰亨之业的这两项突破,全都带着鲜血的代价和教训。
始皇帝三十五年,“龙队”的工程师们已经能够调节双圆锥无竭轮的转速;
当然,由于这些位于甲壳虫形兵乘头部的双锥无竭轮,并不跟甲壳虫四足底部的喷口直接相连,
故而如果没有天珠导出能量,也就无法飞动那些大甲虫。
可是,这套双圆锥无竭轮控制系统,尚未等到被秦始皇帝亲自试车,就在试验中发生了意外。
只见随着对称形的双圆锥在工师的操作下越转越快,就眼睁睁看着它的壳体不断发红发热;
由于阿房宫地宫通风良好,工程师们一开始对此并不以为意——
直到,这过载的双锥无竭轮在火光四射中爆发开来!
灾难降临时,手中握着玉枝的大工师司马钧就在现场督导龙队的工匠们;
在一大群被震倒在地、进而严重烧伤的受害者里,司马钧却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
在烈火和浓烟之下,大工师连忙通过戴在耳郭上的勾玉,通知地上面的人员立即开闸放水!
引自渭河的清水瞬间从管道中倾泻而下,立即扑灭了明火,却将小半个地宫都淹没了。
除了司马钧奇迹般地存活下来,整支“龙队”的优秀工匠全部殒命。
地宫的石墙上,也留下了大片大片过火熏黑的痕迹。
事后,始皇帝亲自分析了原因:
双圆锥旋转时生成能量中,只有很小一部分是动能;
即便转速不高,大部分能量却因为没有被天珠导出,而积滞在白炽的转子内,直至最终引发爆炸。
双锥无竭轮的事故堪称惨烈,而一年之后胡蜂形战乘的单圆锥无竭轮试车时,发生了更加严重的事故,差点葬送了大秦帝国。
这次,是十二个工师团队中的“蛇队”,用团队间轮流使用的玉枝,研制出了单锥无竭轮的控制系统;
喜人的是,因为单锥无竭轮与战乘的尾喷嘴相连接,所以操控单锥无竭轮就能让整架胡蜂形载具腾空而起。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大工师司马钧和蛇队的负责人徐伯光,监督着被玉枝开启的单锥无竭轮一刻不停地运转了整整一个月,未出任何差错。
于是,始皇帝嬴政欣然驾临阿房宫地宫,亲自操作战乘的正式试车,三公九卿连同诸位公子全都到场观看;
碍于各种原因无法到场的,则通过勾玉和秦镜远程观摩。
可这次,当始皇帝将牢牢束缚在铁架上的试验用战乘挂上了最高档,当那紫色的闪电从胡蜂尾口喷射出来,
在场的要员和工匠,在见到那光之后,全都身重剧毒,大多都只有一年的活路了!
这次,连无所不知的始皇帝都没弄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或者,嬴政不到九个月后就暴毙在东巡途中,并没有太多时间探究原委。
……
最终,是那邪狂的篡位者胡亥将“丰亨豫大”两项事业的十年血汗付诸一炬。
当一桶桶的石油被胡亥命人哗哗洒满阿房地宫,大工师司马钧下到蓝色亮点所在的白色地面,似乎为与其毕生事业殉葬。
秦二世没有理会这“见到那光”的将死之人——
但如果胡亥知道司马钧此时戴在脖子上、掖在衣襟下的不是一件普通挂坠,而是后者从祖龙尸身上亲手偷来的“玉枝”,
那么秦二世也许不会这样淡定吧!
尽管始皇帝的葬礼名义上由二世皇帝主持,但是毕竟需要大工师司马钧,扩散了节肢通道中的一圈圈圆门,让厚重的铜棺椁和数不清的明器被推入“上具天文”的玄宫。
然后“按照程序”,大工师应该将玉枝投入扁圆墓室之中,并趁一道道瞳孔门闭合之前走出通道。
谁知,手巧的大工师却将一支精雕细琢的玉雕投入了祖龙的天外地宫,却将无限分叉的真品藏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