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宫先生们的口中,刘恒了解到了更多的历史秘辛。
楚、随两国止戈二百年后,随国自愿并入楚国。
因为曾随民众普遍用生前的个人兵器陪葬,所以楚文王的羽剑一度成为唯一存世的锋羽。
又过了两百多岁,游侠荆轲得到了这不畏强御的利刃,为它加上骨柄皮套,名曰 “寒兮剑”。
在一个寒意逼人的清晨,自称的燕国请降使者荆轲和副使秦舞阳,站到了咸阳紫宫的“磁门”之前。
他俩的任务,当然是借着请降献图的时机,刺杀秦王嬴政,逆转燕国被吞并的命运!
而所谓“磁门”,门洞由高纯度的磁石垒砌而成;
来者身上哪怕带了一个铁片,也会立即被吸引出来,被卫兵发现。
在这个节骨眼上,副使秦舞阳突然两腿发软,头冒冷汗,浑身都哆嗦起来!
的确,秦舞阳手捧地图卷轴的尽头,的确暗藏了羽毛形状的寒兮剑;
但神奇的羽刃连同后按的骨柄,并不包含任何铁质,丝毫不用担心被磁门吸引而露馅。
秦舞阳临死也没有机会讲出自己当时为何露怯,但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回到祖先之地后的血脉觉醒。
在四百年前的秦穆公时期,秦舞阳的祖先就是犯了事儿,然后从八百里秦川逃难到塞北苦寒之地的。
此后,秦家在燕国世代为将,抗击与燕国临界的匈奴部落。
到了秦舞阳这代,更是继承了祖先的英勇无畏,十三岁时就手刃了匈奴俘虏,从此让全燕国的人不敢正眼看他。
从易水之滨起行时,即将踏上不归路的副使秦舞阳与正使荆轲慷慨悲歌,豪情万丈。
可当他真的来到了秦都咸阳,即将踏入巍峨森严的大朝正宫,便突然心生一种浓重的宿命感:
四百年前,自己的祖先逃出了嬴秦的魔爪;
现如今,自己怕不是回来自投罗网了!
秦舞阳突然陷入恐慌,让负责接待的秦国大臣颇感奇怪。
多亏了荆轲的灵机应变,成功替猪队友圆了场。
“我这位朋友是小地方来的人,”荆轲好整以暇地笑道,“并没有见识过皇朝的气派、天子的威仪!还是恳请朝廷能够宽容我们两个粗鄙之人,好让我俩完成献图请降的使命!”
一番卑词好语,秦朝的礼仪官们纷纷放宽了心。
从容不迫地,荆轲从秦舞阳颤抖的双手中接过了地图卷轴,然后大摇大摆走过了磁石门,并没有出现任何岔子。
面对敌国的官员,荆轲口口声声将秦国称为“皇朝、朝廷”,将秦王嬴政夸为“天子”,着实是伏低做小了。
“我本就是来刺秦的”,荆轲在心中告诫自己,“所以说这些违心之语不过是在迷惑对方罢了。只要能够要了嬴政老儿的狗命,那我就没有丧权辱国!”
所谓“许愿要小心”,再过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荆轲就要为说出口的话而后悔——
他将亲眼见证到,现在还只是诸夏一员的秦国,注定成为统一华夏的大秦王朝;
而现在还是秦王的嬴政,真的是神州大地未来的“天子”!
就这样,荆轲独自手捧藏了暗器的地图,走过虎视眈眈的卫士,拾阶登上大朝正宫;
然后一番三拜九叩,将暴露燕国防御体系的督亢地区地图,跪献给正席上踌躇满志的秦王。
正当嬴政忘我于那徐徐延展的帝国图卷,荆轲猛然抽出羽刃,跃起刺向暴君。
一声锐响,偷袭被挡——在一旁的太子扶苏,早就发觉来使眼中有鬼。
当危险来袭,少年不自觉地猛举左手,腕上银镯扩展为无兵能破的白虎盾,救了父王一命!
下面登场的,是另外一件“禹兵”。
这时,在阴冷大殿内:秦王环柱疾走,刺客挥剑穷追;卫士远在阶下,侍臣魄散魂飞。
只见嬴政边跑边拔出长簪,解开衣带,将剑柄紧贴坦腹,把热量和意念传递给它……
然后,卷发一甩,遽然回头;
手执青紫神剑,拼力挥动一周;
削去荆轲左腿,斩断殿中铜柱!
前一刻还猛如虎的刺客,突然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猫咪。
因为荆轲亲眼见到了青龙剑的出鞘,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大王啊!”身在血泊的他丢掉手中的凶器,“我眼瞎了,现在好了,终于看到天命所授。我求求陛下,用青龙剑带走我的魂灵!”
收回紫晶长刃,“建国者”转向殿门口气喘吁吁的陆克山,以及其他披坚执锐跑上九十九级台阶的侍卫们,吼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
……
据说,青龙剑每杀一人,就会吸纳死者的魂灵,补充自己的损耗。
这柄以人命为补料的神剑,发掘自一座不同寻常的曾国墓葬,连同其怪异的剑架、四枚闪亮的随侯珠,都是差点统一中国的秦昭王征服南楚的战利品。
最初时,青龙化身一根长簪,卧藏于“高鼎”的立柱之内。
所谓的高鼎,是一件令人不寒而栗的上古器皿:一种不属于已知任何合金和五金的金属,铸就了一方三足底盘、盘中央尺半高的中空立柱、以及柱顶上的环形尊盘;所有部件的表面,都附着了精雕细刻的小蛇——足有上万条之多!
而沉睡中的青龙剑,以一根长簪的形式,就悬浮在立柱的空腔中。
任何凡人,无论用多大力气,都无法把它从尊盘口里提拔.出来——除了灵剑所认定的“建国者”。
知悉奥秘的昭襄王,将高鼎供奉于其父王惠文王的祭庙正殿。
然后,他与诸位王子轮流尝试拔剑,但没有一人当此殊荣,包括王上自己!
无疑,这给昭襄王的野心泼了一盆凉水。
数年后,大将白起击败魏军,完全控制河、汾之汇。
那时候,走完大几字弯而南下的黄河,在与它的第二长支流汾水交汇之前,要从一道无比高耸的悬崖倾泻而下——这就是在上古时代与其他名山大川齐名的“龙门瀑布”。
事实上,对于上升中的大秦来说,控制了这道有龙则灵的瀑布,比获得周边的土地更为重要。
为了庆祝武功,昭襄王特地在惠文王庙举行祭典,所有王子王孙都要出席。
之所以要祭祀秦惠文王,是因为历代秦君都是首要祭司自己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