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把虞王给问住了,默然凝思起来。
一旁的老船长便再度出手,为主公解了围。
“刘公子,”白衣黑裤的老者说,“从虞城去到西大陆的集结点,数万里之遥的航程,不要说船上的泰伯众,就连驾驶舱里这些管理层也会觉得无聊。”
“而丹青博士晁术的长画,”船老大继续,“实在出神入化。这三十卷彩绘会被我们保存在母虞号的图书馆里,供泰伯众途中欣赏,打发旅途中的苦闷。”
“寡人也正是此意!”头领连忙附和道。
接着,驾驶舱里不下十双眼睛便齐刷刷看向刘恒,仿佛再催促他赶快将狂叟的画作分享出来,作为泰伯众馈赠的回报。
“诸位恩人,”刘恒稍作思索,说,“既然晚辈可以在天珠城得到答案,那么也的确无需费事巴拉带上全部的画卷。”
“更何况,”他继续,“我也的确需要感恩泰伯众的协助。”
听到这里,一众管理层全都喜上眉梢。
“但是,”刘恒也学会了杀回马枪,“这麂皮包里的一卷画,包括装它的竹筒,是丹青博士亲手交给我的。”
“若是把这件也舍弃,”小伙看向泰伯众,“怕是要伤到晁博士的在天之灵。”
听罢,虞王殿下转瞬即逝地皱了皱眉头;
然后,望向身旁的老船长——这位泰伯众的首席谋士,也微颔了颔自己老迈的头颅。
于是,这场讨价还价的交换就此完成了。
……
一身绛红的刘恒斜挎着珍贵的麂皮包,空手离开了母虞号的驾驶舱。
那只好几十斤的箱子,则被一名身穿黄衣的力工扛在肩头,闷声不响地一路扛出了船舱,扛到了蚂蚱船的阔背上。
骄阳之下,刘恒看到最后的泰伯众正在紧锣密鼓地完成登船。
而蚂蚱船的细腰部底下,则系泊着刘恒来时所乘的断桅舢板——
但上面多出了两匹黑色骏马和一辆马车,把结实的小船压得吃水很深。
刘恒顺着绳梯下到舢板,然后接过了同样用绳索递下来的百宝箱。
老船长救人救到底,也颤颤巍巍顺着软梯下到了用绳索牵拉舢板的一艘大帆船上。
然后,这艘帆船牵引小舢板,离开了硕大无朋的母虞号;
徐徐驶过宽阔的橙黄色江面,驶向长江南岸早已经人去楼空的虞城。
“母虞号上什么神奇设备都有,”刘恒在摆渡中心想,“可就是没有搭载太先进的小船,无论是泰伯众登上大船,还是把我送上岸,都只能用划桨杨帆的旧时船只了。”
最终,送行者将刘恒和二驾马车,放在了虞城敞开的北门外。
“刘公子,”老船长道别道,“此行凶险,多加小心!”
刘恒便也弯下腰,双手抱拳,目送老船长和帆船返回母虞号——
后者基本是最后一批从虞城北门摆渡到超级大船的泰伯众了。
那蚂蚱形的星际长舰,腹尾处有着上下两排供四只宫殿般硕大的喷口;
在母虞号上,则被改造成了威力巨大的螺旋桨——
当然,能够改造天外巨舰的,并非在孤零零的虞城过着传统生活的泰伯众;
甚至也不是泰伯众的宗主,业已失去天命的周王朝。
一声高亢的汽笛,母虞号腹尾四只宫殿般的螺旋桨缓缓开始转动;
风和日丽的长江口,便很快掀起了一浪浪的水波。
这倒是给在江边喝水的一人二马带来了些许不便。
两匹力畜还好,低头饮水即可。
但刘恒却要蹲在岸边,尝试用铁水壶接取那波涛汹涌的江水。
当然,江口的泥水并不适合直接饮用,泰伯众赠与的工具正好派上用场。
从马车车厢里那只“百宝箱”之中,刘恒里取出一个纸包,展开来则是码放整齐的蓝色小片。
信手拈出一片,投入铁壶中,接着就让满壶的水也如此时的长江口一般翻涌冒泡起来。
待平静下来之后,原本满是淤泥的壶水竟然如山泉一般清澈了!
“这个‘净水片’实在管用!”刘恒寻思着,便将壶水一饮而尽,总算解决了口渴问题。
抬眼再看黄澄澄的江面上,那艘蚂蚱形的“母虞号”早已经开远;
独留那烟波浩渺的长江口,兀自震荡着硕大桨叶掀起的阵阵余波。
“我现在要做的,”刘恒对接下来的旅程满怀信心,“就是找到虞城周围通往‘南武城’的那条路!”
“在鄂君启节上,”小伙子又看了眼手中的青铜符节,“这是通往‘天珠城’的一连串城池中的下一站!”
他将宝贵的路引放入怀中,然后又特地看了眼马车车厢里,那敞开来的“百宝箱”:
确认那支重要的玻璃管仍在箱中,其中的粉红色保存液浸泡着复原后的竹简,等待着交到若敖氏酋长的手中;
然后,刘恒合上百宝箱的箱盖,自己则跪坐在车厢前端,双手抓起了马缰绳。
那两匹来自神州西南深山的“滇马”,用一根丁字形的曲木套在一起,“共轭”地牵拉着高轮大车。
“我的驾车技术啊,”心细的刘恒便又触景生情,“都是在大公国时跟那个名叫大鱼的渔家少年学来的。”
“逝者安息吧!”他暗下决心道,“我会拼全力让你们的牺牲变得有价值!”
接着,便往后一拉缰绳,让接到信号的二马嘶鸣一声,然后扬蹄驰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