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呢?
苏小蛟忙抬眼看看四周,树梢上挂着一轮弯月,月光如霜,让他能够看清周遭环境。
风静,唯有不远处泉水流经水坑时发出的微弱声响。几点萤火虫藏在枫华草丛中,偶尔露出一丝亮光。叶片上凝结着露珠,将落未落。
一切如常。他没有看到猫妖,也没找到其它物种的妖。
那么是谁把这婴儿放到他洞门前的?
他汗毛直立。
撞鬼了?
要确确实实有个猫妖在,他干脆打上一场,结了心头怒火。
可怎么偏偏是个婴儿?
太小了。他再次低头,就着月光看这孩子。
他呼出一口气,心里嘀咕,是被父母遗弃了吧?真可怜。
他小心地伸出手指在这孩子鼻子下摸了一下,是温热的,反倒是他自己的手有些被冻得发白。
夜里的齐云山还是有点凉的,他伸了伸蹲麻了的腿,又托腮瞧孩子。
睡的这么香甜。
放任下去,会出事吧?
他又伸长脖子仔细看看,确定没有别的妖在,苏小蛟终于下定决心,将他抱了起来。
怀中突然多了一团温热,苏小蛟手心不知不觉沁出汗来,他把孩子放到床上靠里的位置。
苏小蛟自个儿坐在外侧,扭着头看他,看的累了,脖子酸胀。干脆也躺到上面,趴着,两条长腿伸在床外,无意识的晃着,双手曲起撑着下巴,目光一直在这孩子脸上。
反正他也没了困意,又无事可做,就在一旁翻来覆去瞅着那小孩,一看竟是大半夜。
苏小蛟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醒过来再哭闹,真哭了要怎么哄?可婴儿睡的很熟,偶尔砸吧一下嘴,却始终没有睁眼。
天快亮时,苏小蛟实在熬不住,往旁边一倒就睡死了过去。
没等睡多久,一阵响亮的哇哇哭声猛地炸开。
苏小蛟惊得一下子睁开眼,手扶着额头晕乎乎晃了晃脑袋,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更没听清这哭声是打哪儿来的。
他气结,锤了下床。
“别哭了!”
婴儿哪里听得懂人话,被他一吼,反倒哭得更凶,嗓子都快哭哑了。
苏小蛟烦躁地叹了口气,心里直骂自己多管闲事,纯属自找麻烦。可嘴上再怎么抱怨,他终究没狠下心把这孩子扔在洞外不管。
说到底是物伤其类。他自小无父无母,在齐云山全靠族长和长老几分怜悯才勉强活下来。眼前这婴儿许是被遗弃了,他们俩有些相似。
苏小蛟怕他哭晕过去,还是把他抱在了怀里,笨拙的晃悠了两下,粗声粗气道:“小宝宝,别哭了。”
他学着族中那些前辈的样子,哄着小孩子。
许是缘分使然,苏小蛟其实学的不像那些温柔的蛟,他双手都有些僵硬,可苏墨特别给面子,竟然就这样止住了哭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
他的身上带着奶香味,脸颊肉乎乎的,白净漂亮,身上穿的藕荷色小衫针脚细密,袖口处还滚着一道金边,看着就价值不菲。
家中应该把他当做珍宝看待吧?不知为何,突然不要了呢?
他黑黝黝的眼睛看着苏小蛟,苏小蛟轻轻戳了一下他软软的脸颊,他立刻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双小月牙。
真讨喜。
既然没人要……
苏小蛟盯着他,“我收养你,我当你爹。”
他翻身坐起,单手把苏墨托到怀里,只觉得他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没再多耽搁,他抬脚就走出了洞府。
齐云山水汽充沛,全靠山顶的天池,传说乃是天地水流交汇之处。天池处覆盖千古冰川,至今仍终年积雪,融雪如灵蛇般在山脉间蜿蜒。至山腰则形成瀑布、溪流、水潭、水坑,苏小蛟居住的洞府前就有一水坑。
苍翠古木与水流共生,这会儿日光一照,透过树荫,在山路上撒下点点金光。
蛟一族十有八九都居于山上,不过住的十分分散。
苏小蛟先去了邻近的三四家,大多数蛟都化出原形,正在水里泡着。
“这是你家的孩子吗?认不认识他?”他每到一处,就把苏墨举起来,叫他们看。
都说不认识。
苏小蛟没错过他们似有些嫌恶的表情,他撇撇嘴,换一家厚着脸继续问。
他习惯了。身为半妖,要居住在满是纯血蛟的齐云山,他早就受够了。
到了附近几里的最后一家,那蛟不仅摇了头,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刻薄:“明知故问。他跟你一样,流着凡人那股腥臭恶心的血,都是蛟跟人苟合出来的杂种,你不比我们更熟?”
苏小蛟怔愣。
那蛟尾巴在水中一荡,欺身向前,又嘲讽一笑,“你这半妖,别是你自己搞出来的野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