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蛟吓了一跳，忙满脸堆笑哄他，“爹爹这么厉害，谁能杀我？你想错了。我虽有仇家，不过我可不怕他。”苏墨说：“那爹爹为何要换了张脸。”

苏小蛟挂不住了，结巴道：“是为了……我费尽周章才找到蛇妖学这易容之术，总要用一用才好。不然学来做什么？”

苏墨仍是在哭，趴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衣襟，没一会儿苏小蛟便觉得胸口处湿润润的。苏小蛟又哄了他好几下，苏墨头也不抬，苏小蛟只好语气一变，大声训斥几句，苏墨仍旧不理他。

苏小蛟妥协道：“你一直哭吧。哭累了就好了。”

叫他哭，他反而不哭了。

苏墨可算是把脸抬起来，也不吭声，两边脸颊都有水痕，看上去很可怜。

苏小蛟见还有残留的泪珠，心疼坏了，忙从苏墨腰间的小荷包中掏出一块素绢，往他脸上糊。

他自己从不爱带这些物件，嫌麻烦。可苏墨自小就爱干净，刚一两岁时，就会自己歪歪扭扭地跑到水坑边洗手洗脸。

苏小蛟头一回撞见时，吓得魂都快飞了，生怕他脚下不稳一头栽进去。

那水坑看着不深，却也足够没过他头顶。

他慌慌张张冲上前，苏墨转过头看见是他，拍着小手咯咯直笑，水珠溅得四处都是。

苏小蛟喘着气，这才想起来了，苏墨跟自己一样都是蛟，哪能当做人族一两岁的孩子看。

他天性喜水，怎会淹到？

苏小蛟给他备了手帕，收在腰间小荷包里，怕他平日里沾了脏东西又没处水洗，正好这会儿派上用场。

墨墨却把头微微偏开，像是有些想躲。

“别动，都哭成小花猫了，丑的很。”

苏墨吸了吸鼻子，乖乖不动了。苏小蛟给他擦干净，刚把手帕放下，看到苏墨脸上都被擦得红通通了。

苏小蛟自己倒没觉得用了多大力，连忙问：“疼不疼？”

苏墨摇头，“不疼。”

苏小蛟轻轻碰了下他的脸，还好只是红了点，没肿。

小孩子脸太娇嫩了，苏墨还在襁褓中时，苏小蛟抱着他走到水坑边，摘下岸边枫华草的叶片。

叶片宽大柔软，触感似凡间的薄纱，一个没拿好就会随风飘走。

他捏着一片，沾满了水，再拧一拧，拿来给苏墨擦脸。最开始，对苏墨来说也是有点手重的，他当即瘪着嘴哭起来。

几次下来，苏小蛟也学会了把握一个合适的力度，既能让苏墨保持洁净，又不使他挨痛哭泣。

他是第一次养孩子，什么都要学。

后来苏墨自己就能去水坑了，非不让苏小蛟再管，只好由他去了。

好久没给他擦过脸了，偏偏又拿捏不准力道了。

“下次我再使劲了，你要记得告诉我，别忍着。”苏小蛟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养娃不易。

苏墨不哭了，苏小蛟想把他放下，可苏墨不愿意，抓住他的衣裳说：“爹爹，我再坐一会。”

苏小蛟道：“真缠人。”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动。

苏墨安安静静坐着，忽然认真道：“爹爹，我一定好好学本事，以后你的仇人来了，我帮你打他。”

苏小蛟一把搂紧了他，欢喜道：“好小子，爹爹算是没白疼你。”

当初将苏墨捡回来与自己做伴，到底还是做对了。

第一次见他时，他还没有苏小蛟手臂长。

那时他到底多大，苏小蛟也不清楚。

一个月或者半个月？

苏小蛟当时还在齐云山的洞府中睡觉，迷迷糊糊间，竟听见洞口处传来一阵小婴儿的哭泣声。这深山里素来有些调皮的小猫妖，最爱装成婴孩啼哭作怪，扰妖清静。

他本来还没在意，睁开眼迷糊了一会儿又合上眼。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他睡的四仰八叉，门口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哭了一阵子忽然就停了。

猫妖可算是走了。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突然，洞府处传来一声闷雷似的“轰隆”巨响，仿佛要把这整座洞府掀翻一样。

苏小蛟震得耳膜生疼，再是心大，这下也睡不着了，猛的从床上坐起，眼中怒意腾起，盯着洞门。

哪来的小猫妖？

这么胆大！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

苏小蛟气怒交加，嘴里念叨着要把这猫妖抓起来捆在树梢上，晒它几天大太阳，让它也尝尝整夜没法睡觉的滋味。

可等他一把推开石门，人却当场愣住了。

他瞪圆了眼睛，慢慢蹲下身，盯着地上看。

这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婴儿，正蜷缩在襁褓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半点哭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