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苏”这个字倒真是和苏州有关。
苏州河有一女蛟,唯一的妹妹与人族私通,产下一子后便命归九泉。可那负心人族转头就敲锣打鼓,另娶了新人。
女蛟与妹妹相依为命,如今妹妹去了,心中恨意滔天,上门杀了这薄情寡义的人族男子,一时杀红了眼,利爪没能收住,竟将其满门尽数屠戮。
当地有一人修门派知晓此事,集结人手,前往苏州河将女蛟打成重伤。
女蛟与白小青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白小青听闻消息,连忙赶去苏州河,送她最后一程。
女蛟吊着最后一口气,见到白小青前来,两行清泪当即落了下来。
妹妹走了,她也不愿独活。可妹妹留下来的幼子怎么办?
女蛟垂危,殷切伤感的目光望着白小青,白小青拍胸脯说:“齐云山会照料他。”
女蛟望着他,刚把孩子托付完毕,忽然又涌上恨意,恨这个流着人族血脉、夺取妹妹性命的难产子。她喘息着说:“你别待这个孩子好,他是苟合的孽种!我恨啊……”
话音一落,便断了气息。
孤零零的苏小蛟就这样被抱回了齐云山。
他的生母难产而死,生父不肯认他,那位大姨又对他爱恨交织,到死也没来得及给他取名。这名字,便只能由白小青来取。
他是蛟与人两族恩怨的血脉延续,该随哪一方姓才好?生母虽给了他性命,可白小青记得旧人临终前的恨意,想来女蛟是不愿意和他一个姓的。
而让他跟着人族父亲姓,白小青直犯恶心,更是不妥。
白小青思来想去,干脆以事发之地苏州河的“苏”为姓。
至于名,他斟酌许久,才定下一个“蛟”字。
在他看来,人族血脉是不好的东西,可他没有给苏小蛟换份骨血的法子,便要用这“蛟”字压一压。
可齐云山上漫山遍野都是蛟,若是喊了这个字,谁知道喊谁呢?
那时,苏小蛟是最小的,白小青又在前面给他坠了个“小”字。
苏小蛟由此得名。
苏小蛟因姓名所累,受过许多嘲笑,难道要在这个孩子身上重现吗?他懊悔起来,自己是发了疯,怎么想的叫白小青来取?
苏小蛟恼恨肚子里没有什么墨水,不能取个好名字。
对了,墨……
苏小蛟立马恭恭敬敬道:“族长,你取的名甚佳。只是忒直白了点,我看不如叫“墨”这个字,既应了他的鳞色,又多了几分文雅气,倒好听的很。”
“苏墨?怎么,嫌我取得名字不好?”白小青重重抓着手里卷轴。
他一声厉吼,没把苏小蛟吓着,怀里的孩子倒打了个哆嗦,呜咽两声。苏小蛟忙又晃了晃他。
白小青闭口无言,朝后退了退,心道,我吓着这孩子了?
白小青怕他万一真的哭下去,听了会耳朵疼,忙将名录朝半空一抛,名录缓缓展开,上浮幽兰水汽,寒气扑面而来。他爪子按在名录之上,胡乱划上几道。
“便叫做苏墨,如了你的愿,你快些抱他出去,我听不得他哭。”白小青牢牢贴住金柱,打了个哈欠,“快走。”
一阵风吹来,将苏小蛟吹到了洞府外。
至此,他就成了苏墨的父亲,一直到今日。
他白养了别人家的孩子,要格外精心些。
等天再晚些,苏小蛟去膳房打了两份饭回来,与苏墨一道吃了。吃罢饭,苏小蛟找了个学宫的弟子,问道:“小道友,这处可以游水么?”
他抬手指向学舍旁一方小池塘,池中荷影错落,晚风掠过,满池荷叶花朵摇曳。
小道童说道:“这里面种着花、养着鱼虾,不是供你们游水的。”
苏小蛟:“哪里可以游?”
小道童指了指那边山头,说:“八九里外的寒江榭就是建在水上的,要游水的话地方可大了,不过那里也有人管,应该不能。”
苏小蛟暗想那你还说什么,他道:“我倒是没事,可我儿子还很小,不能一直离开水。”
小道童拍拍胸脯:“一会儿我给你们送桶水,先回房等着吧。”
小道童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把水送到了房里。
蛟族喜水,苏墨也继承了这一点,见着满满一桶水,他双眼亮了一下,自己脱去衣裳,踮脚扒着桶壁爬了进去,慢慢沉下身子。
苏小蛟坐在一旁看着,见他泡得久了,指尖都泡得微微发皱,便凑过去,朝水桶探出手,喊道:“乖儿子,快出来,泡的够久啦。”
苏墨仰躺在水面,看了他一眼,两脚一蹬,像条小银鱼似的悄无声息沉到桶底。苏小蛟伸手在桶里捞了半天,才把他给抱出来。
苏小蛟给他擦了擦身子,用干净的白色布巾裹住他及肩的黑发,将他放进被褥中,只露出个圆溜溜的脑袋。
再叫人抬一桶实在麻烦,苏小蛟索性就着他用过的水,随便擦了擦。
不过片刻收拾妥当,他转身上了榻,挨着苏墨躺下。
院落本就不大,房舍挨得近,难免显得局促。好在学宫为了让妖类住得安稳,特地布了隔音阵法,白日尚有鸟雀虫鸣,入夜便万籁俱寂,正好安睡。
苏墨侧躺着,忽然伸手摸了摸苏小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