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这地界,苏小蛟十分熟悉,几年没来,依旧是这般模样。他此番易容而来,本是为躲着人,没有半点故地重游的心思,这会把苏墨安排妥当,立刻溜回了住房,将门紧紧合严,朝床上一躺,合眼睡去。
挨到了傍晚时分,他方起来,理了理衣物,快步朝明伦堂走去。他来的甚早,里面还在讲学中,听了一听,师父正念规矩,这也不准做,那也不准做。他低笑一声,这些年过去,学宫的规矩越发繁多了,难道从清早一直念到了这时?
苏小蛟默默等着,透窗看了看苏墨,果然小身板挺直,一脸认真,全然不需他再担忧了。
苏小蛟又将视线挪到那个江家小孩身上,这小孩子很不安分,苍白着一张小脸,眼睛大大的,转来转去,一会望天一会看地,苏小蛟当初也是这样,知道他一定没有听师父在讲什么。小孩屋里看烦了,便朝外看去,目光随意地从苏小蛟身上掠过,又投向别处。
苏小蛟琢磨起来,除了江望生之外,他还识得几个江家人,看这孩子,却瞧不出和江家哪人长的相似。
苏墨一出明伦堂,快步跑来,一下子搂住他。苏小蛟蹲下身,笑道:“怎么了?”
在齐云山上时,苏墨很少离开他,今日独自在学堂待了一天,本来可以忍受,师父一直在讲话,他便只管听着,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也不觉得孤单。可一见了苏小蛟,想到爹爹就要离开,往后只余他一人在这里,忽然心口沉沉的难过起来。
苏墨摇了摇头:“没有事情。”
苏墨是一定要爹爹走的,真怕他死在了这里,因此就算心中再难过,也绝对不要吐露缘由。
苏小蛟虽有几分猜出他是为了什么,却哄不了他。
苏小蛟牵了他的手,带他回住处。
苏墨一进到屋里就说:“他叫江安。”
苏小蛟有点懵:“谁?”
苏墨道:“你让我看的,背盒子的那个人,他就叫江安。”
“你怎么知道。”苏小蛟道:“你和他说话了?”
“没有说话,我听见了他跟别人说,他叫做江安。”苏墨答道。
苏小蛟越要他远离江安,他不由自主越发注意江安,不去主动搭话,但暗暗把他的名字记了下来。
一个小孩子,除了姓氏特别一些,苏小蛟没太把江安放在心上,反而有些斟酌地说:“我明日就回齐云山,你觉得如何?”
苏墨点点头:“早就该走了。”
苏小蛟暗气,哼道:“你就不想我?”苏墨转过了身,跳到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闷声说:“想你了,你会来看我。”
苏小蛟发现自己在他跟前,嘴巴很笨,他平时可以跟苏墨玩乐,或者训斥他几句,这些话很容易说出口。可是到了这时候,苏小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待到第二日一早,苏小蛟把他照样送去明伦堂门口,对他说:“我这就走了,得了空便来看你。”
他们俩都依依不舍,苏墨两只脚像扎根了一样,就是不朝明伦堂走去。苏小蛟十分地心疼,陪他站了一会,最后说道:“进去吧。”
苏墨“嗯”了一声,垂着头,转身进去了。
苏墨落了座,苏小蛟看到他在悄悄的抹眼泪,便长叹一口气。
苏小蛟一时爱他爱的紧,不知道怎么疼他才好,一时又烦他黏在身边。幸好苏墨是个乖巧文静的孩子,很好带,他还是爱苏墨的时候多些。
苏小蛟一步三回头,出了学宫大门,大大的伸了伸腰,他离开了这里,也不怕再遇见江望生了,他真是不敢见江望生,可本来该放松下来,心里却不怎么轻快。
他已经开始思念苏墨了。
他找了个大树,坐在上面,遥遥的能看到学宫大门,他开始长吁短叹,浑身都不舒服。
犹犹豫豫,又不想走了。
真该在这一直陪着苏墨,江望生好几次都想杀他,可江望生再厉害,他次次也都逃出生天了。
或许,江望生根本杀不了他。
忽然他听见一阵声音,便从树梢探出脑袋,朝下一望,这一看之后他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原来有一行人御剑而来,刚刚落在山门前。其中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望生。
苏小蛟躲来躲去,没想到要走了,却在这里见了他,幸而此刻他窝在高处,一时片刻不会被察觉到,他仍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抬手摸了摸脸侧。
便是被发现他在窥视,他这易容十分精妙,也不会被江望生认出的。
江望生一袭白衣,十分出尘,腰间仍然挂着断白剑,脸色冷白,与当年并无什么分别。他那只灵兽因浑身都是深青色毛发,取名为青团,此刻四脚处腾着白软软的小云朵,慢悠悠的坠在他身后。再接下来则是七八人的小队,苏小蛟一一看过,均不认得。
苏小蛟心道,他们应该是去斩妖除魔了。如今这世道,有妖可以和人族和睦相处,自然也有那不服的,总是要兴风作浪一番。还有魔修,向来视人命如草芥,只知以生灵精血炼功,手段阴毒,最是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