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苏小蛟与人宴饮,喝得酩酊大醉,直至深夜才踉跄归来。他腿脚发软,连路都走不稳,全靠身旁一位狐妖搀扶。
这狐妖名唤碧璇,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风流放荡,最喜宴游作乐,也已半醉。两人相互搂扶,跌跌撞撞,好歹未曾摔在地上,总算挪回了居所。
彼时掌门因他与江望生不合,将二人安排在同一间房,美其名曰朝夕相处,培养情谊。
苏小蛟头脑发蒙,早已将此事抛至九霄云外,推门见江望生正端坐屋内,愣了一瞬,随即一把甩开碧璇的手,脚步虚浮地凑到江望生面前。
“你怎么在这?”
江望生盯着他:“你想让谁在此?”
苏小蛟微微低头,轻嗤一笑:“好师兄,你是来同我们饮酒的么?”
江望生垂眸不语,神色冷然。
苏小蛟也不在意,转头朝身后招手:“碧璇,过来,给江师兄舞上一曲,也好叫他开开眼界。”
碧璇闻言,抬手婀娜地撩了撩鬓边发丝,身姿轻扭,便要起舞。
江望生抬眼,面如寒霜:“出去。”
碧璇醉意瞬间消散,神色一凛,逃也似的出去了。
“你跑什么!”苏小蛟见状,顿觉无趣,醉醺醺地叹了口气,看向江望生,“江师兄赶跑了碧璇,谁来跳舞?也罢,我来吧。适才他教了我两下,我也算略通一二了。”
说着,苏小蛟扯了两下衣衫,嘿嘿笑道:“碧璇说要穿的少一点,跳起来才轻快自在,你且等我,我这便脱了跳给你看。”
江望生道:“你倒学得快。”苏小蛟谦逊道:“哪里哪里,我还未跳,师兄怎就知晓好坏?”
苏小蛟衣衫半解,还待说笑,只听“铮”的一声清响,断白已然出鞘半寸。
苏小蛟耳听剑鸣,又见断白剑寒光凌冽,浑身一个激灵,酒意全消,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他舌头似打了结一样,忙道:“师兄,我、我喝多了,方才都是胡说八道。”
江望生不待他说完,手腕一翻,断白径直朝他刺来,苏小蛟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再说话,更不敢多停留此处,转身便朝门外跑去,心中大喊吾命休矣。
苏小蛟埋头狂奔,幸好跑的倒快,着急忙慌地到了掌门苑,高喊道:“掌门救我!江望生他疯了,他要杀我!”
李道恒无奈出了门来,苏小蛟连滚带爬躲在他身后,江望生已然追了过来,面沉如水,手里断白闪着冷冷的锋芒,苏小蛟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李道恒见状,当即火冒三丈,厉声喝道:“望生!你可知这是何处?跪下!”
所幸江望生尚尊师命,一言不发,在大门外屈膝跪地,断白也掷于一旁。
苏小蛟本来吓得不轻,见江望生果真跪地,心下大定,仗着掌门护着,从李道恒身后探出头来,向着江望生微微扬眉。江望生恰在此时抬眼朝他看来,苏小蛟霎时间噤若寒蝉,忙低下了眼。
江望生的眼神冷厉至极,真的含了杀意。
他当年无依无靠,遇事只能求助掌门,如今他是苏墨的爹爹,自然要做苏墨的依靠。
想到这里,苏小蛟说:“日后在这学宫,若是受了委屈,或是掌门不愿护你,只管给我传信,我即刻便来接你走。学宫纵然势大,咱们也绝不能在这里任人欺负。
苏墨又点了点头。
这学宫开宫多年,各项传承规矩早已定下。每日晨昏,所有弟子都要齐聚明伦堂,听长老讲授大道根基、礼法道义,此为大课,人妖弟子同席而坐,并无分别。除此之外,还有依弟子资质特性开设的小课,剑修、术法、符箓、丹鼎各有专攻,纵是妖身,只要心性端正,学宫便一视同仁,尽心传授。
说话间,两人已至明伦堂,堂内已然坐了不少子弟。苏小蛟让苏墨自己寻了个空位坐下,叮嘱两句便转身出门。
他本想即刻离去,抬眼却瞧见一众父母尚未离开,都守在廊下,望着堂内子女。苏小蛟见了众人模样,有样学样,暂时也不走了。
他忽然想到,苏墨自幼在齐云山长大,整日只在溪涧水洼间游玩,相伴的不过是鱼虾草木,何曾见过这么多同龄孩子,也不知苏墨能不能与同窗好好相处。
苏小蛟隔着门窗朝堂内张望,打量着苏墨身边的孩童。许是众人都是初来乍到,彼此尚不熟悉,堂内一片安静,无人交谈,个个都端坐在座位上,苏墨也坐得笔直,垂眸看着面前的书案,模样十分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