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要收回目光,忽听得堂外一阵环佩叮当声,他应声看去,见到一个男童匆匆忙忙朝明伦堂跑来。
这孩子肩背单薄,身形要比苏墨小上一圈,一看便知先天不足、常年抱病。他肤色莹白,生得秀气可爱,一双眼睛灵动跳脱,全无病中萎靡之态。身上穿着月白色锦袍,颈间挂着个赤金平安锁,沉甸甸坠在衣襟前,腕上叠着三四串珠镯,手指上戴着两枚造型奇异的戒指,满身华贵,忒是富贵。
他着急得很,刚跨进堂门,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个跟头。有几个孩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却毫不在意,扬着下巴,一双漂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视线扫过众人,笑嘻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侧身坐定,苏小蛟却微微吃了一惊。这孩子腰侧竟然也悬挂着一个玉盒。
苏小蛟默默思索一瞬,身形微动,悄无声息步进堂中,快步走到苏墨身旁,轻拍了他一下。
苏墨忙抬起头,见了是他,立刻笑道:“爹爹,你怎的还没走?”
苏小蛟俯身凑到他耳边,鬼鬼祟祟道:“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还未告诉你。”
看他这幅样子,苏墨也小声问:“什么事?”
“我之前同你说过,我有个大仇家在此,你看那个孩子。”
“哪个?”
“手腕上花里胡哨的那个。”
苏墨悄悄侧头寻找,终于看清了。那孩子不过片刻便觉百无聊赖,抬手褪下腕间一串珍珠,握在掌心随意拨弄,自顾自把玩解闷。苏墨生怕被人听见了,依旧是把声音压的很低,不解问道:“爹爹,孩儿瞧见了。他是爹爹的仇人?”
他太小了点,看着比自己还矮,苏墨咬了下手指。
苏小蛟语塞:“他这般年纪,能做什么?怎会是我的仇家。你仔细看看,他是不是背了个白玉盒子。”
“是有一个。”
“我那仇家名叫江望生,这江家血脉特殊,族中顶尖子弟出生便伴生先天灵炁,可化灵兽。只是灵炁易散,江家便特制这白玉盒封存温养,日夜贴身携带,待得灵兽破盒而出之日,便是子弟修为大进之时。这玉盒是江家独有,当年江望生,便随身带着这样一只。”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江姓孩童腰间的玉盒上,忍不住感慨:“你瞧他这只玉盒,比当年江望生那只大了一倍,想来灵胎养得极壮。我原以为江望生已是天纵之资,如今看来,真是人外有人。”
苏墨听他这三言两语解释下来,也搞不懂这江家到底是如何神异了,只惊慌于一件事情:“爹爹,他既是江家人,万一江望生也来送他,在此处看见你,可如何是好?”
“我适才仔细看过了,并未见到江望生的身影。”苏小蛟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过来,就是要告诉你,这孩子腰间的玉盒,你千万别碰,省得多出事端。这都是爹爹当年的教训,切记切记。”
以苏墨的性子,本就对旁人的物件没什么好奇,若不是苏小蛟特意叮嘱,他恐怕过个四五天,都未必会留意到同窗腰间挂着玉盒。
苏墨点头道:“爹爹放心,我绝不碰,也会离他远远的。”
“你是个懂事的。”苏小蛟道:“学宫功课甚难,左右我也不让你非争个头筹,你就随便看看玩玩,学的不好也没什么。”
苏墨说:“爹爹在学宫时是怎样的?”
苏小蛟当年在学宫,向来散漫,从未用心向学,闻言忍不住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他本想随口编造几句,说自己当年勤勉好学,给儿子做个表率,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不指望苏墨学得多好,又何必说谎,便如实道:“时而听师父讲课,时而不听。”
“那听得次数多吗?”
“我但凡来了,总归会听上几句的。”苏小蛟硬着头皮回道。
苏墨眨了眨眼,又问:“还可以不来么?”
苏小蛟脸色更僵:“问这么多做什么。”
苏墨如今刚来学宫,还很是新奇,又带了点小心翼翼,他说道:“我一定日日都来。”
苏小蛟:“知道啦。”
苏小蛟再次环顾四周,没再看到什么值得在意的人了。恰好这时候,明伦堂的师父来了,开始驱赶不舍得离去的父母,苏小蛟便也随着众人一同退出了明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