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抽过一张空白契书，蘸了墨提笔就写，寥寥数笔记好身份与差事，又将契书推到苏小蛟面前，递过一支毛笔：“签上名，就算入册了。药圃的张黄会教你打理事宜，每日辰时到酉时当差，时辰不可有误，扣了银钱可不划算。”

苏小蛟心想药圃之中多有草药，正好给自己疗伤，便接过笔，写下“齐苏”二字。

躲在他身后的苏墨这时悄悄探出头，开口道：“伯伯，我爹爹会吐水，能给小草浇水，一定能把药圃打理好。”

管事收起契书，抬眼瞥了眼苏墨，递了块木牌给苏小蛟：“孩子若是跟着，便在药圃边上乖乖待着，别乱碰灵草。拿着牌子，直接去山脚药圃找张黄报到。”

父子二人来到后山药圃，远远便闻到一股药香。刚到门口，便遇上管事张黄。此人身材粗肥，满脸横肉，见苏小蛟带着孩子，眉头一蹙，脸上露出不耐之色，显然是嫌弃苏墨累赘。

张黄领着他们往药圃深处走，苏小蛟一抬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药圃足有万顷良田，灵花异草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头，风一吹，各色药草香气扑面而来。他在学宫待了许久，却从未来过这处，压根没想到学宫脚下竟藏着这么大片的药圃。

张黄指着眼前各色花木说：“每一株所需水量都截然不同，有的喜湿要多浇水，有的耐旱半旬也不浇一次，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直把苏小蛟说得头昏脑胀，半句不敢漏听。

张黄又丢给他两册厚厚的药典，还有一大摞记载药草习性的书卷，吩咐道：“这些你必须尽快背熟，若是记混了耽误了灵草生长，仔细你的皮。”

而后张黄领着他们去了住处，是在药圃后面辟出来的一个偏屋，又小又破，墙面斑驳，屋顶还透着几丝微光，屋里只用一块布从中间隔开，一边堆着晒干的药草，一边便是他们父子的住处，连张像样的床榻都没有，只有铺着干草的木板。

张黄嗤笑道：“嫌弃？要不然你们就睡在外面田垄上，正好夜里守着，别被谁偷了药草。”

苏小蛟：“不敢嫌弃，此处甚好。”

张黄催着他上工，苏小蛟提着水桶在药圃中往来浇水除草，片刻不得停歇，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能喘两口气。

苏小蛟对苏墨道：“这里还不如你那学舍，又破又挤，你别搬了。”苏墨蹲在地上，不敢随意去碰药草，只低着头看，说道：““爹爹在哪，我便在哪。”

歇了片刻，苏小蛟便带着苏墨去学舍取了随身之物，搬入药圃偏屋。

夜里，苏小蛟累得浑身酸痛，瘫坐在木板床上动弹不得，苏墨过来，攥着拳头轻轻给他捶腿。

等苏小蛟缓过劲，要翻看那些药典背书时，苏墨趴在书案上写自己的功课，功课写完了便安安静静陪着他，脑袋朝下一点一点，却硬撑着不肯先睡。

次日一早，苏小蛟按时到药圃上工。

片刻后，张黄踱到田埂边，盯着清寒草随意扫了两眼，呵斥道：“你才刚来，就成了个滑头，浇的水不够，马上药草都要枯死了。你分明是来捣乱的。”

苏小蛟明明照着药典上写的，给耐旱的清寒草少浇了水，水量分毫不差，正要分说，张黄挥手道：“不必多言！现在去山脚溪涧多挑二十桶水，把整片药圃的灵草全都重新浇灌一遍。”

张黄向来跋扈，原有两个小道童跟在他身边做事，因受不了他的严苛寻事，都找人调离了此处。张黄一个人处理这些琐事已经三月有余，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苏小蛟，他必定要好好磋磨，给个下马威，要苏小蛟就此怕了他，自己才好做个甩手掌柜。

烈日当空，药圃里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苏小蛟抬手欲要引水过来，张黄挑刺道：“别，我知道你是鲤鱼精，可你能够控好水么？万一一兜头浇下来瓢泼大雨，弄坏灵草谁担当得起？还是用桶运水过来，再拿瓢一点点浇，这样才好把控住用量。”

苏小蛟一趟趟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往返，汗水浸湿了衣衫，手臂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张黄叉着腰站喊：“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苏小蛟真恨不得一爪子将他掀翻在地，了结了他。只是身在学宫，有所图谋，不得不忍，便咬牙挑水，一言不发。

到了第三日，这天苏墨放学早，一放下书本就急匆匆往药圃赶，想着帮爹爹分担些活计，他踮着脚尖想去提空水桶打水，只是年纪尚幼，力气不足，憋红了小脸也提不起来。

苏小蛟微笑道：“来，给我擦擦汗就好。”

苏墨忙应了，掏出自己的小手帕，上前给苏小蛟擦去额上汗水。

一旁的张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顿时讥讽道：“干些粗活罢了，还带个擦汗的跟在身边，当自己是大少爷吗？”

苏小蛟早厌烦了他，却不想跟他计较，只当没听见，低头拿了水瓢，要去浇水。苏墨亦步亦趋跟着他。

张黄见他父子二人全然不睬，反倒得寸进尺，转头对着苏墨厉声喝道：“你这娃娃，只晓得伺候你爹，过来也给我擦擦汗！”

苏墨被他凶巴巴的语气吓得身子一缩，低着头不敢去看，低低唤了句：“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