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蛟忙站直了身子，一眼扫过，看清了那男童模样，心里立即一动。

这学宫还是太小了些，他对江家人避之不及，谁想到竟自己送上了门，这安安全名正是江安。

他愣住了神。

在内间时，虞黛已给江安梳洗穿戴好了，江安一出来，找了把椅子，爬上去坐好，手枕着案几，脸伏了上去。

虞黛道：“安安，别睡了，药已经送来了，快些喝。”

苏小蛟虽然有些吃惊，可屋里仅有虞黛与江安两个人，他倒也没有失色，低头把提篮打开，又把药罐拿出来倒进一个小碗里，药液还发着热气。

虞黛还在哄着江安，要他抬头喝药，苏小蛟看了一看，端了碗走到近前。

江安抬起头，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想喝。”虞黛叹道：“怎么能不喝呢？”虞黛又是说尽好话，好歹哄的江安点了点头，张开手道：“拿来。”

苏小蛟看他比苏墨孱弱许多，有点担心他拿不住碗，脱口道：“我喂你罢。”

江安手缩进袖子里，仰脸看着他：“好。”

虞黛说：“麻烦你了，我给安安整理一下要带去明伦堂的东西，再收拾一下内间。”

苏小蛟说是要喂他，其实有些笨手笨脚，这个孩子和苏墨太不一样了，苏墨从来没有喝过药，身子历来康健，要是他如今提出要喂苏墨吃饭，苏墨一定是不许的。可江安很习惯被人照顾，嘴巴微张，就等着苏小蛟喂他。

苏小蛟不曾这般对待过苏墨，换到这个小孩子身上，他越发小心翼翼，每回的勺子只敢盛一半，生怕一抖洒了药。一碗药喂完，他手都僵硬了。

虞黛还未出来，苏小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跟她说一声后，自己才能走。

江安晃了晃腿，问道：“你是哪里的？”

苏小蛟低眉顺眼道：“药圃。”

江安：“原来换了人呀。之前的那个呢？”苏小蛟只好又说了一遍。江安像个大人一般嘱咐道：“你往后走路要慢一些，我喝药又不急。”

苏小蛟道：“我知道的。”

江安不说话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苏小蛟咳了一声，别过目光，没话找话道：“这么一大碗药喝完，你还吃饭么？”

江安说：“吃的。”他笑着拍了拍肚子，“我吃的特别多。一会儿我还要吃饭，你要不要留在这看一看。”

苏小蛟对看他吃饭没有半分兴趣：“不用了，一会儿我还要去给药圃浇水。”

江安点点头道：“那你去做自己的事。”

苏小蛟正要就此告辞，就听江安说：“你做完了事再来，我等你来了再吃饭，你还可以看。”

苏小蛟真不知作何回复，就听虞黛笑道：“你忙你的去吧，安安他一向爱胡说，不用理会。”

虞黛快步走了出来，说：“安安，人家要做自己的事情，怕是要忙到天黑了，你还要等他，肚子都饿坏了。”

江安：“你快走吧，我不要你看了。”

苏小蛟忙提了篮子出门。他倒也没急着回药圃，随意的又去了学宫的几处地方，大略看了一看，哪里都不像会存放驭妖令。不过他特意用了幻影之术，将这几处的景象都捕捉下来，存放好。

苏小蛟总觉得观夜川要找的东西不似他说的那样，谁知道具体会是个什么功效呢，若是真被观夜川收集齐了，借机为非作歹，到时候学宫再追查到他身上，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苏小蛟说是寻驭妖令，实则寻的也并不尽心，只在学宫不大重要的几处宫殿来回看看。

药炉摔断了腿的那位兄台，一时半会回不来，苏小蛟只好一人身兼两职，在寒江榭和药圃、药炉之间来回打转。

他去寒江榭几次后发现，寒江榭地方甚大，里面也有不少弟子在，不过众人都十分安静，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一派名门作风。

他始终未见到江安的父母是何人，江安的许多事情都是虞黛在照料，苏小蛟心想或许江安的父母都在江家，没有在学宫任职，单单只把这个儿子送来了学宫学艺。

苏小蛟一直好奇，他到底是江家谁人的子嗣，可始终无缘得见。

苏小蛟没料到，见到江安父亲的那一刻，会这么快。

那一天，他照旧来了寒江榭送药，这回虞黛站在大门口，却没再迎着他进去，只把门推开了，说道：“你自己进去吧。”

苏小蛟不疑有他，以为虞黛另有事要做，他来了几次，熟门熟路，也知道江安住在哪间房，自己将药送去。

刚一打开房门，便觉屋内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房中立着一人，面容白皙如玉，身姿卓绝，正是江望生，江安则坐在了一旁，低头摆弄腰间挂着的玉坠。

苏小蛟心中不禁大叫不妙，手里的药篮子险些拿不住，欲要缩身躲开却已来不及，他连头也不敢抬，只垂着眼盯着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