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江望生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看了个来回,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江望生淡淡开口道:“把药放下。”
苏小蛟不敢多言,快步上前将药碗轻置于桌,旋即便要退出去。
江望生忽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苏小蛟:“齐苏。”
“来学宫多久了?”
苏小蛟生怕被他看出身份,回话时压低了嗓音:“几日。”
他跟蛇妖除了学易容之术外,就连如何收敛周身气息也一并学了,江望生应该看不出原身。只要他别在言语间露出破绽,就能全身而退。
江望生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看你身形举止,倒不像是常年做粗活的人。”
苏小蛟干笑道:“那像什么?”
江安微微睁大了眼睛,以为是在借机考自己,插话道:“我不晓得,爹爹说呢?”
爹爹?苏小蛟心头一震。他们两个竟是父子么。
自己这些日子浑浑噩噩,竟从未细想过江安的生父是谁。他光知道他们两个都姓江,可江家有这么多子弟,怎么偏偏他们两个是父子。
江望生轻轻拍了下江安的头,仍对苏小蛟说:“孩童的话,你不必理会。”
“小的幼时流离失所,四处漂泊,确实干的都是粗笨活计,许是天生身子弱,看着不像出力的人。”苏小蛟强撑着编谎话,说的倒算流利。
他说罢,大气不敢出,等着江望生发问,心头早已乱作一团,莫非自己身份已然暴露?
可江望生只是微微颔首,再无多问:“下去吧,往后好生当差,少生事端。”
苏小蛟如蒙大赦,再不敢多留片刻,躬身一揖,尽量放慢脚步退了出去,直至跨出房门,才敢长舒一口气。
苏小蛟失魂落魄回了药圃,张黄见了他来,将水瓢一扔,转身就要离开,把此处交于他打理。
苏小蛟有气无力道:“劳你今个替我再顶会工。”
张黄观他此刻面容苍白,生怕他得了重病,往后这药圃又成了他一个人忙活,倒也不敢出言催逼,暗骂几句晦气,捡起来水瓢埋头浇水去了。
苏小蛟幽魂一般推开住所的门,一头倒在了床上。他似生了一场重病,浑身发冷。上回他在树梢,江望生在地上,他偷偷的瞧江望生,两人隔的甚远,这回却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甚至还说了几句话,苏小蛟感到了难言的无措。
江望生有了个孩子,江望生怎么会有孩子呢?
江安有多大岁数了,江望生和谁生的他?
这些苏小蛟全然不晓得。
直到苏墨归家之后,苏小蛟仍躺在床上,没有起身。苏墨探头道:“爹爹,你怎么没去浇水?”
往常苏墨回来,都会先去田里找爹爹,今个照旧去了,却发现只有张黄在,苏墨没有出声,悄悄的跑回了房中。
苏小蛟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大觉,听了苏墨喊,才恍惚的睁开了眼睛。苏墨上了床,爬过来伏在他身上,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爹爹。”
苏小蛟心里面翻江倒海,却是一个字都不能跟苏墨说的,只说道:“我累了,歇一歇。”
苏墨乖乖地趴在一旁,不敢再大声说话。
苏小蛟有儿子在身边,心道自己岂能这般颓废下去。江望生这事只是一件小小的插曲,他既没有认出,那便没有妨碍,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去找驭妖令。
他细细琢磨了一圈,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认真找。他总觉得观夜川言语不实,生怕自己助纣为虐。
他思来想去无果,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江望生。
时隔几年。他与江望生竟都有了孩子。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分明……他与江望生才是行过大典的道侣。
大典当日,紫云绕日。由李道恒亲自主持,焚香祭天,祷告三界,四方宗门齐聚观礼,仙乐贯空,仙宴绵延数十里,一派喜庆热闹之象。
彼时,他仍对江望生一往情深,看到他一袭红袍,风姿卓绝的样子,心就似被小猫挠了一下似的,按耐不住,恨不得立刻扑进江望生怀中,携手离开此地。
什么天地大典、仙门见证,哪里有颠鸾倒凤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