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蛟这边心猿意马,江望生只淡淡一笑,伸过手去,在他掌心里轻轻一握。苏小蛟登时身子一软,虽仍满腔意动,却也依着礼数,跟着他一同行礼祭拜。
此刻他情蛊已解,神智清明,回想当年那一瞬的滋味,只觉恍如隔世。
如今倒好,他捡了个苏墨,江望生也养了一个江安。往后他们相见,若是江望生仍对他有杀心,说不定摆出孩子同窗的缘分来,江望生还会手下留情几分。
他若侥幸不死,也可与江望生秉烛夜谈,聊聊孩子学业。
可那副场景,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古怪。
苏小蛟惆怅完了,又沾沾自喜起来。早些年,他总是被江望生压上一头,似乎哪里都不如江望生。没想到这回江望生竟然未看穿他的伪装,他也有了能胜过江望生之处。
张黄住在药圃的另一间屋子,家具齐全。苏小蛟找到他,说自己生了病,不能再去给寒江榭送药了,张黄脸色一黑:“你不是病了,你是疯了,突然之间,你要我再去哪里找人送药?”苏小蛟:“当初你也是半夜知会我,要我前去。难道不突然?”
张黄:“这哪能一样?”
苏小蛟双手抱在怀间,斜倚房门,冷冷笑了一声。
张黄伸出粗肥的手指着他,哀嚎道:“你这副样子,像是生病么?”
苏小蛟咳嗽一声:“你听,确实病了。”
因他今日称病,张黄只得自己浇水除草,费了好些功夫,这才刚躺下一会儿,听他又推辞明天的事,压不住火气:“你日日称病,活儿便都堆在我一人身上?”
苏小蛟:“寒江榭那边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了,至于药圃这里,明个照旧是我来。我不是故意躲懒,实在是寒江榭水多、阴气重,我这身子本就畏寒,去的多了,自然就病了。”
张黄:“你不是蛟么?怎么还会因此生病。你当我是好糊弄的?”
苏小蛟沉默了一下:“可能冲撞了什么。”
张黄深感他油盐不进,憋屈道:“往后这药圃归你做主了,你爱怎样便怎样,我管不了你!”
苏小蛟:“明日我真去不了。”
张黄一窒,恨恨道:“我去送药,你便在屋里躺着,病死了也活该!”
翌日,苏小蛟不需再去寒江榭,早上时也没了张黄监工,他有了时间,特别想父子情深一下,把苏墨喊了起来,亲自给他穿衣裳。
苏墨低着头,睡眼惺忪,任他摆弄。
苏小蛟看着穿戴整齐的苏墨,左看右看,满心欢喜。
苏小蛟把他送去了明伦堂,回了药圃打算继续做事,结果就看到张黄站在住房门前。苏小蛟扬声问:“杵在这做什么?”
张黄:“你可算回来了,去了哪?我一会儿不在,你便耍滑头。”苏小蛟冷了脸:“你又想挨拳头了。”张黄尴尬一笑:“我跟你说笑,你怎么听不出来。”
苏小蛟:“到底有何事?”
张黄:“那寒江榭的小主子挑三拣四,嫌弃我,说不想喝我送的药,非说还要你去。你说说,这叫个什么事。”
张黄在学宫久了,知道寒江榭住着的人身份尊贵,平日里遇不到就算了,他也想不到去巴结逢迎。这回真去了寒江榭,登时被那里的富贵逼人给迷了眼,再想想药圃这边多么偏远苦寒,心思逐渐活泛起来。
进了内房,没想到寒江榭的主人江望生也在,他又惊又喜,平日里哪见过这般地位的人。江望生看到他来,神色不变,也不曾言语一句。
张黄十分殷勤,看屋里再无侍奉的人,立刻走到那小娃娃面前,要给他喂药。谁知小娃娃嫌汤药滚烫,紧闭着嘴巴一口也不喝。
张黄本欲在江望生面前好生表现一番,万一伺候的好,被调来寒江榭,岂不是件大好事。可这小娃娃如此不听话,张黄急躁起来,恰好他背对着江望生,料想自己身躯庞大,江望生看不到此处喂药场景,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
他面上凶巴巴的,抬手作势要打,声音却还刻意放轻了,哄道:“不烫了,喝一点。”张黄从前便是这般对待药圃的小道童,原以为小娃娃年纪小,瞧着弱不禁风的样子,被这样一吓,自然该乖乖听话了。
那孩子竟突然扬起手,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腕。这动静再也隐藏不住,身后的江望生也便知道了。
张黄冷汗直流,猛的跪了下来,战战兢兢。
只听江望生淡淡道:“昨日的仆役何在?”张黄嗫嚅道:“他生病了。”
江安微微抬了抬下巴:“还是昨日的好。”
张黄急忙应道:“是、是。他不过是偶染风寒,马上病就好了,往后还换成他来。”
他美梦破碎,被扫地出门,当着苏小蛟的面,自不肯说这么多,只把一切归咎到江安身上:“反正那江安非要你去,我看你躲不开了,你明日赶紧去。”
苏小蛟不愿意面对江望生,道:“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