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生目光在苏墨身上略一停留,便牵着江安先行离去。江安一路频频回头,挤眉弄眼:“明日我还找你说话。”
待到他们的人影逐渐消失不见,苏小蛟这才问苏墨:“你怎么和他在一起?”苏墨:“他非要粘着我。”
苏墨性子安静,在明伦堂常常听得多,说的少,和同门们也少有接触。江安却呼朋唤友,日日好不热闹,自然也没有心思注意到沉默的苏墨。
今日,江安和几人打闹说笑,不知谁不小心绊了他一下,他歪倒在了苏墨的桌子上,彼时苏墨正在书写功课,毛笔一下子划出老远。
江安虽娇生惯养,可他撞了人家的桌子,也知道赔礼,连忙道歉。
苏墨见了是他,避之不及,小声道:“无事。”
江安忽然间发现明伦堂里竟还有这样一个人,明明日日在一起听讲学,却好像从未见过他一样。江安喜爱交朋友,当下拽把椅子坐在他前面,问他名字。
苏墨心有芥蒂,不愿理他,可又不好装作未听到,只得道:“苏墨。”
“墨是什么意思?”
苏墨指了指桌上墨锭:“墨者,黑也。”
江安奇道:“你肤色白净,哪里黑了?怎叫这个名字?”
苏墨没想到回了他一个,他又来了一个问题,抿着唇不讲话了。
江安却笑吟吟道:“小白哥。”
苏墨茫然抬头。
“往后我便叫你小白哥,好不好?”
苏墨低声道:“不好。”
待到散学,众人纷纷离去。苏墨低头收拾书本,江安又凑了过来,把袖子挽高,露出白皙的一节手腕,放在了他桌子上,探头道:“咱们差不多,你不黑呀。”
苏墨腾的站起,抓住江安手腕,径直往明伦堂后院带去。江安只当他与自己嬉闹,笑嘻嘻跟着。
后院僻静,四下无人。
苏墨站定。
江安笑道:“小白哥,怎么不走了?”
苏墨回身,身形一晃,竟化作一条小黑蛟,悬在半空,鳞色乌黑极了。
“不许再这般叫我。”
江安长睫颤了颤,嘴巴长大,满脸惊异:“你是蛟?”
苏墨:“我是黑色的蛟,所以叫苏墨。”
苏墨说罢,重又化为人形,依旧是那个白净沉默的孩童,不再理会江安,转身便走。
江安在他身后呆愣了半响,忽然拔腿跑向苏墨,站在他前方,又重复了一句:“原来你是蛟。”
苏墨着急回药圃,只不搭理他。
苏小蛟听完经过,道:“他久在学宫,少见蛟族,一时好奇罢了,不算什么。”顿了顿,又问:“你想与他一起玩吗?”
苏墨脸颊微热,摇了摇头:“不想。”
苏小蛟本就觉得与江家之人纠缠无益,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
次日,苏小蛟不敢再去接苏墨,生怕路上再遇江望生。傍晚苏墨归家,站在苏小蛟面前,欲言又止。
苏小蛟道:“有话便说。”
苏墨低头踌躇片刻:“我……我能和江安一起玩吗?”
“怎么了?”
苏墨道:“他今天又来找我,我没理他。他在我桌子跟前站了半天,就回去了。平时他都跟很多人一起玩,今天却一个人呆呆坐着,谁叫他都摇头,后来就趴在桌子上了。”
苏小蛟道:“是闹脾气呢?”
苏墨小声说:“他好像哭了,我看见他擦眼泪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苏小蛟没想到是这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和江望生有过节,本来不想让苏墨跟江家的人来往。可两个孩子本就是同窗,他想起江安那副苍白瘦弱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低头看向苏墨:“你自己怎么想?”
苏墨想交朋友,本该顺着他自己的心意。他和江望生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
苏墨不好意思道:“我不想看他哭。”
苏小蛟笑了笑:“好儿子,是爹爹之前想错了。我和江望生的恩怨已经了结,你们自然可以一起玩。”
苏墨脸上登时露出笑意。
因苏小蛟先前的话,不许苏墨与江家子弟亲近,是以江安几番来找他,他总是神色冷淡,不加理会。可苏墨毕竟是孩童,今个江安竟流了眼泪,他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苏墨知道江安喜欢戴五颜六色的珠玉首饰。药圃旁边,苏小蛟常去打水的地方有一条小溪,岸边有不少好看的石头。趁着天还没黑,苏墨跑去那里,挑了半天石头,擦得干干净净收了起来。
第二日见到江安,将石头取出。
江安一见,登时喜笑颜开,忙伸手接过,手忙脚乱道:“可我……我没东西送你。”
苏墨摇头:“不必。”
江安却从腕上褪下一只镯子,拉过苏墨的手,轻轻套了上去,笑嘻嘻又叫:“小白哥。”苏墨身子一僵:“我不叫这个。”
江安改口笑道:“哥。”
这次苏墨应了一声。江安比他个子矮,他觉得自己本就可以做哥哥。
小孩子么,哪知溪石与珍宝之别。两人交换了信物,都欢喜不已。
苏墨不喜欢佩戴这些叮呤咣啷的东西,便把这个镯子好好的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