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榭今日迎来一位贵客,乃是江望生的生母,江夫人。江夫人久居江府,极少踏足学宫地界,只是但凡前来,必会捎来许多物件,以供儿子、孙儿日常使用。
虞黛在院门口迎接,江夫人左右看看,和颜悦色问道:“我儿子孙子呢?”
虞黛道:“主人外出办事,现下不在学宫。小主人正在明伦堂修习心法,傍晚时分方能回院。夫人不妨入内稍作歇息。”
江夫人微微颔首,缓步踏入寒江榭院中,目光扫过周遭亭台花木,处处打理得洁净雅致,可见虞黛行事细心稳妥。
她暗暗打量了虞黛一眼,对虞黛越发满意。
江夫人笑道:“我远道而来,路途辛苦。如今儿子不在,孙儿总该替他爹尽尽孝心,陪我说说话吧?读书哪有伺候长辈要紧?虞黛,你现在就去明伦堂,把他从课堂里接回来。我亲自瞧瞧,他这书到底学进去几分。”
虞黛不敢违逆,只能连忙躬身应道:“是,夫人。弟子这就去。”
不敢耽搁片刻,虞黛快步出了寒江榭,赶往明伦堂。
长老端坐高台,口传心法要义,满堂弟子皆凝神静听、指尖凌空比划着剑诀。
如今江安已沦落到坐于最后一席,坐姿松散,脚尖还在底下轻轻晃荡,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蘸着案上白水,偷偷画着小乌龟,画完一只又添一只。江安无意间抬眼,瞥见窗外立着的虞黛,吓了一跳,连忙抬手用衣袖快速擦拭桌面水渍。
虞黛在门口对着长老恭恭敬敬施了一礼,低声禀明来意,便冲江安微一点头。
江安快步走了出来,笑嘻嘻道:“虞黛姐姐。”
虞黛温声道:“江夫人来了,正在寒江榭中等你回去。”江安面露讶异:“祖母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来是心中挂念你,特意来看看。”
进了寒江榭,江安道:“虞黛姐姐,你先去忙,我稍后自行前去拜见祖母。”
虞黛不放心,叮嘱道:“江夫人性情素来严厉,言语虽严苛,可心里是真心疼你的。若是说了不中听的话,切莫往心里去,只管乖乖听着就好。”
“我都晓得,姐姐放心便是。”
寒江榭角落花木丛生,花开正好,江安随手折下几支花枝抱在怀中,一路蹦蹦跳跳前去找江夫人。
“祖母。”
江安捧着花枝走到江夫人身前,双手递上:“孙儿摘来给祖母的。”
江安捧着花,走到江夫人跟前,递给她:“给祖母的。”
江夫人随手将花枝搁置一旁,眉头轻蹙,轻叹一声:“整日不晓苦修强身,一味摆弄这些花草闲物,终究难成气候。”
江安衣裳被花枝勾得皱皱巴巴,他低下头拍打着身上的花叶,回道:“花开好看,摆着来看,有何不妥?”
“只知道贪玩懈怠,日后如何担当得起家业?”
“孙儿不过是见院中花开得好,特意摘来孝敬祖母,并无贪玩懈怠。”
“小小年纪,还敢与我犟嘴?”
江安伸手想要取回桌上花枝,江夫人随手抽出一枝花,轻轻拍在他手背上,厉声喝道:“你又要做什么?”
江安被抽得手背一痛,仍笑道:“祖母若是不喜,我便拿回自己房中摆放。”
“你怎么和你父亲一点都不相同。”
江安认真想了一下:“祖母说的没错,我父亲个子高,我矮的很,本来就不一样呀。”
江夫人沉声道:“我所言,岂是身形高矮?”
江安眨了眨眼睛,追问:“那是什么?”江夫人气得扶住了额头:“罢了罢了,与你实在说不通。你这、唉,真不知道谁生了你!”
江安忙为祖母解惑:“我说不定是从玉盒子里蹦出来的呢。”江夫人面露愠色:“休要满口胡言!”
江安拍拍身侧背着的玉盒,笑嘻嘻道:“青团不就是从盒子里出来的?我与青团约莫是一样的。”江夫人神色变冷,喝斥:“你再胡说,我打断你的腿!”
江夫人次次见到江安都是这般疾言厉色,说不得几句话便要训斥他,江安早已习惯,忙低下了头,望着脚尖,小声回道:“祖母,是我说错话了,别打我,我的腿要是没了,还怎么走路?”
这话彻底惹恼了江夫人,当即重重一拍桌案。
江安见她动怒,连忙问道:“祖母方才拍桌子,手心定然疼得很,我给祖母吹一吹,吹过就不疼啦。”
江夫人喝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