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蛟靠在他怀中,形同木偶,垂着头神思混沌,全程一言不发。
藏宝阁地处偏僻,去往闲置客房需走上一段路。幸好天色昏黑,弟子大多睡下,路途之上并无旁人,否则苏小蛟此刻显露真容,又被人抱揽着,怕是要羞愤欲死了。
途径药圃时,苏小蛟忙抬眼张望一番,路径之上并无苏墨身影,且也未听到哭喊呜咽之声,想必此刻苏墨正在房里安然睡着。苏小蛟有心喝止江望生,苦于不能袒露自己在药圃有间小破屋,只好任他抱着自己离药圃越发远了。
江望生步履轻快,一路行至寒江榭。
苏小蛟几番造访,对此处水气盈盈的景色再熟悉不过。
怎么来了这里?莫非江望生要把他沉塘么?
但,蛟是淹不死的。
门口虞黛远远望见,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待看清被抱着的人,不由得心下愕然。
虞黛原先并非学宫之人,是寒江榭建好之后,才被江母派往此处,好照顾年幼的江安。因此虞黛从未见过主子往昔的道侣,不过她有几分好奇,曾私下里找学宫弟子们问过,恰好当年江望生与苏小蛟大婚之时,有画师临场绘下全景画卷,收藏在学宫藏书楼中,虞黛早前便悄悄寻去看过。
画里亭台雅致,繁花铺径,祥云绕檐。
两人均穿了大红喜服,一样的好相貌。
江望生眉眼比如今温和很多,微垂了睫毛,看着眼前的人。另一人则抬手揽住他的脖颈,微微歪头,附在他耳边悄声说着什么。
两人挨在一起,十分亲密。
这苏小蛟红衣加身,头发用红带束着,面色白净,眼尾微微上挑,愈显神采飞扬。
虞黛虽不知苏小蛟品性如何,单论容貌,二人倒是十分般配。
虞黛认得苏小蛟,看到这幅场景哪有不吃惊的。
江望生道:“把归愈露拿了给我。”虞黛应道:“是。”忙转身去库房里找了。
江望生径直走入院内,随便找了一间客房,将苏小蛟安置在床榻之上。
江望生在一旁的椅子落座,如同审讯一般开口发问:“你来学宫几日了?”
苏小蛟心头一紧,此前与刘玉草相处时,他便隐隐怀疑江望生早已识破自己的易容。此刻对方突然发问,不知是不是有意试探。他几番犹豫,随口答道:“今日刚来。”
江望生淡然一看,微笑道:“你刚来学宫便扰的掌门亲自前去过问,你这本事还真是不输当年。”
苏小蛟道:“掌门年纪大了,夜里多走动一下,对身子好。”
苏小蛟说:“师兄你看都这么晚了,不用陪着我了,你还是早些去歇息。我也要睡觉了。”江望生不动,又问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苏小蛟说:“掌门未告诉你么?”说着,就把那套编出来的谎话又说了一次,他一回生二回熟,说得十分流利,自然也没有表现出心虚。
江望生听罢:“此话当真?”
苏小蛟:“师兄,我这伤势难道还有假?你怎的不信我?难道我还能为了个护魂丹,刻意伤了自己?”
江望生笑道:“这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和你张口说出来的,素来毫不相干。我没这么大本事,自然也不敢轻易信你。”
苏小蛟心知他说的乃是情蛊一事,当下也不敢随意开口了,好半晌,磨磨蹭蹭道:“反正我说的是真话。”江望生对他这话,回以冷冷一笑。
苏小蛟被他这一笑,吓得冷汗直流。
他真是亏心事做多了,以前见了江望生哪会这样。
恰在这时,门被敲响了,虞黛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个小托盘,里面有个小瓶子,正是江望生提起的归愈露了。虞黛猜出是苏小蛟受了伤,便对着江望生轻声道:“我来给他涂药吧。”
江望生站起身道:“不用了,你退下。”
虞黛将归愈露留了下来,自个儿出了门。
苏小蛟诚惶诚恐:“哪里敢劳烦师兄,我这伤真不值得什么,我自己来就好。或者刚刚那小姑娘,她给我擦擦即可。这等琐事,师兄就别忙活了。”江望生一手放在他肩颈处,说道:“你自己脱了衣裳,还是我来?”
他一碰苏小蛟,苏小蛟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颤,耳听江望生微微嘲讽的笑声,苏小蛟讪讪道:“真不用了。”
江望生道:“你想像刚才一样?”
苏小蛟暗道我不从难道你要上来撕扯么?可终究怕他,急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苏小蛟不多时便把上衣脱了,露出光裸脊背,背后纵横交错,血肉模糊,怎一个惨字可形容。苏小蛟知道自己受伤,可他后背并未生了眼睛,在药圃更是遮遮掩掩,生怕被苏墨看出,因此他还不晓得自己伤的有多重。禁地雷光哪是他在药圃随手掐几把草药,糊了上去就能好的,几日下来,非但未曾疗愈,反而越发严重了。
江望生眼望着他的后背,双眸深沉无底、越发幽深,唇角紧紧抿着。苏小蛟背对着他,瞧不见他的神色,只觉得他沉默良久,似乎正在看着自己。
苏小蛟心上一动,只以为自己身姿秀美,连后背都生得单薄动人,竟叫江师兄给看痴了。他大窘,不由记起昏聩时候与江望生是如何的滚做一团,脸颊顿时又红成一片,小心回头,颤巍巍道:“师兄,你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