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生略在他面上一扫,哪里猜不到他胡思乱想些什么,忽然扣住了他下颌,似笑非笑道:“好师弟,师兄看你,还能是为了什么?”
苏小蛟顿时急喘几下,捂住胸口道:“师兄,我怕是伤的严重了,这会儿好生难受。你快放开我,我好躺在床上歇上一歇。”
“师弟脸颊绯红,气息虚浮,恐怕是心底燥热,杂念太多,反倒乱了心神罢。”
苏小蛟听他语气,方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顿时尴尬得耳根发烫。
原来是自作多情,白脸红了半天。
江望生丢开手,反身去取备好的归愈露。
“坐稳,别动。”
江望生拧开瓶盖,药气清冽微凉,他取干净棉巾,蘸了归愈露,便往苏小蛟后背轻轻拭去。
才刚碰到溃烂皮肉,苏小蛟身子猛地一抽,牙关狠狠一咬。他不愿在江望生面前露怯,竟然强笑出声:“师兄手劲可以大些,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一点都不觉得痛。这般轻飘飘的,何时能够擦完。”
江望生望着他不住抖动的肩头,低声道:“忍着点,不要说话了。”
江望生手上动作放的更轻更缓,苏小蛟额上仍冒出细汗,十指紧紧攥住身下被褥,背脊绷得笔直,闷声道:“我、我忍得住……师兄你快些便是。”
片刻之后,江望生把药水涂均匀了,又拿来干净纱布,一圈圈裹好。包扎完最后一圈纱布,江望生打了个结,收回手,将药瓶与棉巾一一归置好。
苏小蛟紧绷了半晌的脊背终于松垮下来,整个人软软趴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喘了好一会儿气,才低声道:“总算完事了。”
江望生垂眸看他:“方才不是说一点不痛?怎么说话声音这么小,逞强的时候倒是痛快。”
苏小蛟耳根一红,当即大声笑道:“确实不疼、不疼。”
江望生不多言语,把归愈露拿起,递到苏小蛟枕边。
“拿着,往后一日两次自行换药,你虽服下护魂丹,外伤一时半刻也难以愈合,莫要胡乱敷衍了事。”
江望生抬步走出房门,径直离去。
脚步声走远,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小蛟立刻起身,一把抓起衣裳,忙乱披起,捡了归愈露打开嗅了一嗅,江望生的物件哪有差的,赶紧一并塞在了衣襟之中。他不敢耽搁片刻,推门迈步走出了出去。
晚风穿廊,树影摇晃。
虞黛尚未歇息,见他仓促出门,顿时一惊,连忙起身相迎。
“苏道友。”
苏小蛟脚步一顿:“你怎么还未就寝?”
虞黛微笑道:“今日该我当值,整夜都不能歇息。”
“那还挺辛苦。”
苏小蛟无心在此纠缠,侧身便要快步离去。
虞黛见状忙上前半步阻拦,轻声问道:“苏道友伤势未愈,夜深露重,这般匆忙,是要去往何处?”
苏小蛟抬指轻抵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道:“我与你家主人素来不和,不便久留,自当离去。”
虞黛糊涂了,说是不合,两人连道侣都做不成了,自然是隔阂颇深,可适才分明是主人将他给抱了回来,这又要如何解释。
如今不过片刻功夫,这人便要执意离去,她左右为难,不敢强拦,又不敢轻易放人走,只能面露难色,低声劝道:“苏道友,夜里风凉,你有伤在身,别再染了风寒。有什么误会,且等明日天亮再说也好,何苦非要深夜奔波?”
苏小蛟道:“我且有事要做,等不及明日了。”
虽经过了苏墨夜寻一事后,他特意跟苏墨说了自己夜里仍会出门,要苏墨不要惊慌。可今日耗费了太多时辰,生怕夜里苏墨醒了,无人照看,再吓得慌乱大哭了。
他脚步不停,执意要往外走。
虞黛正要再开口劝,余光忽然瞥见廊下一道身影。
江望生并未走远,静立在月色之下,神情淡漠。他一言不发,只淡淡朝虞黛一看,轻轻颔首。
虞黛立刻心领神会,不敢再多半句阻拦,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身低声道:“既然道友执意要走,奴婢不敢多拦。只是夜里难行,还望道友多加保重。此事,我明日自会如实回禀主人。”
苏小蛟不及多言,匆匆丢下一句“多谢”,急急忙忙掠出了寒江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