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林云照在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常恒的不对劲,便温柔地喊了他一声,语气里一点儿都没有被打搅睡眠的烦躁。
“嗯。”这是常恒现在唯一能发出的音节。
“哥来看看你好不好?”林云照说。
林云照就是这样,他总是这样,他这么好,他好得甚至有点坏。
常恒安静地流着泪,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算了哥,来一趟你还得请假,飞过来也折腾,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我。”
林云照也不勉强,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说了一些,家里的绿植又死了一盆,霸王花在打疫苗的时候抓伤了兽医,他现在带的班级总体成绩还行,但是学校校长总喜欢在下班时间组织开会,是个傻逼。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这一聊就是大半个钟头,听着林云照的声音,常恒渐渐平静了下来,和林云照分享起了在这边生活的日常,可前一天发生的事,他却一件都没有说,破掉的水管此时好像也不重要了。
林云照那边是深夜,人跟猫都早早睡了,因为常恒的这通电话,他还特地把霸王花从猫窝里提了起来,让它对着手机喵了两声。
挂了电话,常恒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无缘无故地放声大笑,仿佛精神失常,他越笑越想笑,路过的外国人还以为这个Z国人疯了。
手机还放在桌上,忽然幽灵似的闪起了光,是林云照的消息。
“暑假我来看看你。”
常恒那失了魂的笑容从他眼里流出来,像泪水似的爬了满脸。
常恒终于妥协了,他向自己作出了让步。
他允许自己变回原来的那个常恒,他允许自己给林云照发消息,给林云照打电话,允许自己的世界里又有林云照的出现。
起码林云照也是爱他的,尽管这份爱与他想要的那种爱根本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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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恒把碗收拾了,接着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除了站在水池边胡思乱想以外他没别的事可以做。
这时林云照从浴室里出来了,头发上还滴着水,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和一条宽松的睡裤。
“我说我怎么找不到这件衣服了,原来在你这,你拿错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件衣服?哪件衣服?常恒回过神,转过身去,他终于注意到了林云照身上的那件T恤。
是,这件衣服的确是林云照的,常恒把它带来了M国,但有一点林云照说错了,他不是拿错了,这是他从林云照那里偷来的。
这样的做法是出于什么念头,常恒不知道,他不愿意深想。
刚到这里的时候,常恒经常睡不着,有很多因素,这里的街头比国内要吵很多,就算他住在高层,也常常会在好不容易要睡着的时候被突兀的警笛声吵醒。
这儿的训练模式和国内完全不一样,强度非常大,每个人在这里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常恒适应得还算不错,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优秀的选手太多了,偶尔他也会忍不住焦虑,焦虑也让他失眠。
渐渐地,失眠本身成了失眠的原因,他会去计算自己还能睡几个小时,也会担心自己第二天会不会因为睡眠不足而状态不好。
林云照的这件衣服,比什么药物都更让常恒安心,只要抱着它,闻着那上面残留的香味,常恒就能奇异般地睡个好觉。
可时间越久,那衣服的味道就越淡,不过幸好常恒也渐渐适应了在M国的生活,他不再那么睡眠焦虑,于是他就把这件衣服挂进了衣柜里。
现在这件衣服,竟再一次穿在了林云照的身上,常恒把它给忘了。
常恒紧张地握了握拳头,他故作轻松道:“哦,这件啊,我还以为是我的呢。”
林云照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常恒喉头一动,眼神漂浮,不敢直视林云照。
林云照走近,经过常恒,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沐浴露的香气也一起被带了过来。
“怎么连啤酒也没有?”林云照随口问道。
“哥,我是运动员,”常恒道,“我经常要尿检的。”
林云照喝了一口冰水:“哦对,你还没二十呢。你们这行也挺折腾,撒泡尿都得被拿去化验。”
常恒:“......哥你能别这么说么。”
林云照咕哝着:“说都不能说了。”
他身上这件短袖领口挺宽松的,常恒能清晰地看到林云照脖子上的红痕,锁骨上的牙印,一览无余,什么都能看见。
林云照大概也没想过要遮,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只能证明他在国内又有了新男朋友。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常恒这么想着,视线却无法从林云照身上剥下来,若是林云照洗澡前没摘下隐形眼镜,他一定能明白常恒的目光里都有什么。
林云照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湿漉漉的,这样的场景,有多少人见过?常恒不知道,他脑海里甚至计算不出一个大概的数字,那是数不清的,他哥就是这么一个滥情的人,但他没办法干涉,他没资格干涉。
刚才约好一起去超市的,常恒家离超市也不远,两人干脆就走路过去,现在已经是黄昏,温度不再高得吓人,反而有一些凉爽。
等他们买完东西回到家,天都黑了,晚上常恒主动请缨做饭,林云照在边上玩消消乐。
“在国外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儿么?”林云照随口问道。
常恒正在打鸡蛋,被他问得一个手抖,差点把蛋壳也打进碗里。
林云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有了?”
常恒没说话,手指紧紧扣着碗。
林云照手上动作不停,这一关消消乐卡了他三天,过不去他心里不舒坦:“你都这么大了,谈恋爱而已,哥不会说什么的。”语气上扬,带着点逗趣的意思。
常恒偏头看他:“我谈恋爱,哥你一点都不介意吗?”常恒漆黑的眼睛像被雨打湿的石子,幽暗地盯着林云照的侧脸。
林云照笑了声,道:“你这是什么话,不管是谈恋爱弹吉他还是弹棉花,那不都随便你么,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最多给你点儿建议。”
常恒蹙了一下眉,幅度小得不让林云照发现,他突然伸手把林云照的手机拿了过来,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几秒钟后,Unbelievable的音效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游戏通关了,他把手机还给林云照。
“那你有什么建议?”他认真道。
林云照接过手机,对五颜六色的通关界面目瞪口呆,这一关他玩了三天都没过,常恒刚才是怎么操作的?射击运动员的手真是神的?玩个消消乐都有加成?
从小林云照就不爱跟常恒玩游戏,不是自己玩得菜,是常恒玩得特别好,每次新手教程都不用看就能上手,跟这种人玩特别有挫败感,没意思。
林云照把那局重开了,他沉吟片刻,道:“嗯......戴套。”
常恒:“......”
这还真是一个真诚的,有用的,所有男人都必须要知道并采纳的建议,常恒也不小了,该知道这些。
常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无话可说,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林云照见他不说话,还当他是害羞,调侃道:“诶,哥就这么一说,你跟哥哥害什么臊?”
常恒现下认真炒着鸡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做到不去看林云照:“我没有。”
林云照笑了:“行,没有就没有。放点儿糖啊,我最近发现番茄炒蛋放糖也挺好吃的。”萧明蔚爱吃甜口的,林云照跟着他吃了那么几次,发现味道竟然也挺好。
常恒缓缓停下了动作,他们家吃番茄炒蛋从来不加糖,那这个新口味是谁的?林云照的新男朋友?
“加糖?”
“嗯,提鲜的,你加一点儿试试。”
常恒沉默片刻,然后真的拿起了糖罐子,往锅里加了点糖。
林云照吃完饭就去洗漱了,他感觉今天累得很,飞一次长途他恨不得调理三天,吃饱了他就又困了。
等林云照进了浴室,常恒就把那还剩半盘子的番茄炒蛋尽数倒进了垃圾桶里。
恶心得让他想吐。
这个公寓不算大,有两个卧室,但只有一个卧室里有床,另一个被常恒拿来堆东西了。
不过这唯一的床够大,睡得下他们兄弟两个。
林云照侧躺在床的一侧,灯还开着,人却是已经睡着了,身上穿的是常恒到了这边后买的短袖,对林云照来说大了一些,领口很松,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被子只盖到了腰,灯没关,他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地睁开看,看见常恒正站在门口,他往自己身边的被子上拍了拍,示意常恒上来睡觉,动作间,那衣服的衣摆又往上提,林云照那精瘦的腰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