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洗完澡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伸手,关掉了卧室的灯,静悄悄走过去,掀开被子,在林云照身边躺下,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让常恒能模糊地看见林云照的脸。
应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呢?
常恒的手慢慢地,轻轻地,环住了林云照的腰。
常恒现在长得已经比林云照要高了,也更结实,他可以将林云照整个人拥在怀里,虽然他哥本身也是个大骨架的男人。
常恒将下巴抵在林云照的头顶,闭上了眼睛,预备去做一个美梦,虽然他估计没什么梦能比这一刻更加美妙了。
独属于林云照的香气环绕着常恒,混合着常恒惯用的沐浴露味,幸福近乎冲昏了他的整个头脑。
突然,林云照回抱住了他。
林云照还没有完全睡过去,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常恒心里有事儿,这一整天,林云照就等着常恒跟他说说呢,就跟小时候那样。他们兄弟俩是无话不谈的,结果常恒今天却什么也没说,林云照也理解,这孩子都也不小了,有几个小秘密也属于正常。
林云照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什么也没问,只轻声道:“哥在呢,睡吧。”
常恒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仔细感受着林云照的体温,林云照的皮肤,林云照的呼吸林云照的一切。
他缓缓闭上双眼。
林云照感到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他的脸上,他很困,却仍然挣扎着睁开眼:“圆圆?”
黑暗里里,他模糊地看见常恒的眼睛朦胧着,在稀疏的月光下,仿佛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圈。
林云照困极了,看到这一幕也清醒了几分:“怎么还哭了?这儿有人欺负你?”
常恒只是牵着嘴角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我就是想你了。”
林云照心里是又是堵,又是松了一口气,他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儿呢,哥在这儿呢,啊,睡觉。”
常恒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腰,脑袋往林云照脖子上蹭了蹭,弄得林云照痒痒。
“干嘛呀,挺大个人了还撒娇呢?小朋友你几岁啊?”
常恒不回答,他把眼泪都蹭在林云照衣服上了。
林云照叹了口气,他的手环过常恒的背,轻轻地拍打了起来。
常恒小时候经常生病睡不好,那时的林云照就会像现在这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哄睡。
常恒从林云照的颈窝里抬起头,眼泪从眼眶滑落,爬过鼻梁,蜿蜒曲折地流到另一只眼的眼角,最后化在鬓角的头发里。
“你心疼吗?”常恒没头没脑地问。
“什么?”林云照就快要睡着了,声音有点儿闷。
“我。”常恒说。
这下林云照又清醒了,他怔了怔,良久,他抬起手,拂掉了常恒脸上的泪珠,道:“疼啊,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疼你。”
常恒笑了,他笑出了声,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大的喜事,更多的眼泪被挤出来,他任由那些不听他指挥的泪水胡乱地流:“真好。”
“真好。”他又喃喃重复了一遍。
林云照又叹了口气,这下他确定常恒心里肯定有心事儿了。
林云照坐起来,打开了一旁的夜灯,随即他下了床,常恒看见他的动作,也要跟着林云照一起下去,却被林云照一把给摁回了床上:“我不走,老实躺着。”
不到两分钟林云照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块打湿的毛巾。
常恒此刻已经坐了起来,床头灯那暖黄色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看起来没由来地可怜,他眼睛都哭红了,像只兔子,让林云照又心疼又想笑。
林云照半跪在床上,抬起手用湿毛巾擦了一把常恒的脸,力气还不小,常恒也不反抗,他顺从地,懵懵地被擦脸。
眼泪擦干了,常恒的脸也被擦得有点儿红,林云照把毛巾撤下来,命令道:“十分钟内不许睡觉。”
常恒听话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为什么不能睡觉?”
林云照给他翻了个白眼,道:“哭完直接睡觉,以后容易得老年痴呆,我可不想等自己也一把年纪了还要照顾老年痴呆的弟弟。”
常恒说:“那你以后要是老年痴呆了,我照顾你。”
林云照抬起手弹了弹常恒的脑门:“少咒我啊你。”
常恒终于是笑了,眼眶里还有一些残留的泪水,在他笑的时候又掉了下来。
哭成这样,也不知道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林云照心疼得很:“哭得难看死了,你把眼泪当作对付哥哥的武器么?”他又拿起毛巾,轻轻地擦拭常恒的脸。
常恒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笑,边笑边哭,让本就潮湿的毛巾更加潮湿,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只是看着林云照,常恒就忍不住地想哭。
常恒真的就听了林云照的话不睡觉,他们兄弟俩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又聊了起来。
“那有用吗?”常恒问道。
林云照一头雾水:“什么?”
常恒道:“我的眼泪,你不是说那是我对付你的武器么?你是因为我哭才会疼我吗?”
林云照叹了一口气,他侧过身,重新抱住常恒,让这个比他体型更大的人依偎在他怀里。
常恒顺从地被林云照拥在怀中,贴着林云照的肌肤。
“圆圆。”林云照轻声道。
“嗯。”常恒闷闷地应了一声。
“发生了什么,告诉哥好不好?”林云照温柔地询问。
......
为什么哥什么都能看出来?
发生了什么?常恒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吧,好么?哥不告诉别人。”林云照又在哄小孩儿了,他的声音如电流般进到常恒耳朵里,让他战栗,常恒胸口先是感到闷,之后那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了他全身。
你让我告诉你,可你真的想听到那个答案吗?
“嗯?说话呀。”林云照揉了揉常恒的脑袋。
你不会想听的。
常恒闭上眼,泪水再一次决堤,这种沉默的哭泣,反而比爆发式的哭喊更让人心疼。
眼泪,又是眼泪。
眼泪流得越多,他哥就越是心疼他。
这是常恒多年来的惯用手段,从小到大,只要他哭了,他哥就拿他没辙,该骂的不骂了,该打的也不打了,不应该要的东西可以提了,不应该做的事也可能会被允许。
林云照说得对,眼泪就是常恒的一道武器。
许久,常恒都没有回答,林云照这一天是真的累了,眼皮重得不行,他又要睡着了。
在意识即将远去的时候,林云照感觉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被狗咬了一样疼。
常恒从林云照胸前抬起头的时候,林云照已经睡着了。
他已经咬得这么用力了,应该会很痛才对,竟然还能睡着。
那红紫色的吻/痕几乎遍布林云照的整个上半身,常恒甚至都不知道那些都是谁给他留下的,常恒没办法一个个遮盖过去,他只能选择一处最显眼的地方,盖上了自己的牙印。
虎牙嵌入温热的皮肉时,常恒的眼泪又不听话地流下来,林云照这时已经睡着了,他看不见他的宝贝弟弟在哭,常恒的眼泪不再是武器了,它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