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祈祷陛下可千万别提起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可事不遂人愿,嘉熙帝顿了顿,笑容淡了下来,但依旧还是说了出来,“倒是像吴王年轻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讨喜,肆意却不让人讨厌,狂放却偏偏有才华。”
嘉熙帝越说声音越小,口气带着追忆,带着怅惘,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话可不是他能回答的,辛德海努力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陛下让他应和上两句,可还是那句话,事不遂人愿,嘉熙帝还是问了,“他最近在干嘛呢?”
“现在正是飞鹰走马的好时节,吴王和往年一样,去围猎了,没出京城地界,只带着家将,没与臣工一起。”短短一句话,辛德海斟酌了又斟酌,后背渗出了微汗,但他认为应该是把陛下想知道的都说出来了,没出京,没和人结交。
可没想到,嘉熙帝还是不高兴了,语气平淡,“朕问你他去哪了,和谁一起了吗?”
辛德海瞬间跪了下去,得,又触逆鳞了。
也是,陆逢春那个家伙惯会做事,这些王公贵族的起行记录定期都有报告呈上,陛下要是真想知道,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问自己,他是又想多了。
“春访道观,秋狩猎,他过的还真是滋润。”嘉熙帝自言自语,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去让陆逢春查查他有没有踩踏农田,有的话罚俸半年。”
“是”辛德海利索称是,行礼离开。他暗暗长舒一口气,陛下这邪火算是发出来了吧,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皇后娘娘不在了,贵妃娘年虽然受宠,但是根本解不了陛下的心病啊。
“父皇,您当年的选择,朕好像有点能理解了。”轻到几乎听不到一句话,已经退到门口的辛德海几乎没有一时一刻的停顿,就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照常离开,轻轻关门。
出了门,膝盖一软,他差点跪倒。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辛德海脑袋里控制不住的出现了四个人的模样,年轻时的嘉熙帝、吴王,肖父的太子,以及性格像吴王的三皇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伴君如伴虎啊,他的人生目标不过是想求个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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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脆响,青花瓷的茶盏碎裂在地,茶水四溅,从地上蹦起,飞溅到缂丝质地的银紫色的袍角处,炸裂、洇开,将好好的袍子染的有些污秽。
就像此刻陆逢春糟糕的心情,今日在堂上替穆凌云做证他就够憋屈的了,谁想此刻更是让他烦心。
他下午去拜访过太子,和穆凌云那小子不一样,太子见了他,他心里还窃喜,明里暗里的表明他为了让穆凌云脱罪做了好多事情,甚至还提到了太子利用自家铺子给穆凌云做证的事,可是太子就是不接茬。
他本想也好,他要的只是向太子示好,他表态他是心向太子就可以了。
谁想他刚刚他就得到消息,太子竟然连夜在出手那家铺子。
可恶! 他不过是希望太子将他视为自己人而已,为什么穆凌云明明杀了人,太子却愿意护着他,而他费尽心机却得不到认可?
他是地营的都督,手握利器,本该是被招揽被争抢的对象。凭什么他就不如穆凌云招人待见,三皇子为他说话,太子为他作伪证,地营的人都信服他?
哗啦一片脆响,案上所有的茶杯、茶壶都被他扫落在地,陆逢春盯着满地狼藉,满眼都是冷意。
穆凌云,触他的逆鳞,他绝不让他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