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笑的越发放肆了。
天色阴沉,雨下的更急了,借着风势,有了几分癫狂。
穆凌云跪在那,佝偻着身子,整张脸带着不正常的妖艳红色,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发红,眼底更是红,红到充血,红到燃烧,仿佛那血丝,下一刻就要从眼睛里渗了出来。
苏星辰却只能那么眼睁睁看着,看着那血水渗了出来。
不是从眼睛里,是从嘴里,鲜红、扎眼的血红色就那么流了出来,也许是咬碎了牙齿,也许是咬破了嘴唇,也许是不断咳嗽,终是呕出了血。
反正那血水就那么一滴一滴地从嘴角落下,一下一下地砸落在地上,也砸在苏星辰的心里。苏星辰只觉得自己气得发抖,心疼的要裂开,然而梦里的她却又仿佛什么感觉都体会不到,就好似那失却了声响的波涛翻涌,强烈却又憋屈。
她只能无力地看着。
看着穆凌云轻轻摸了摸怀里黄狗的脑袋,黄狗身上都是伤,毛发混着伤口在雨水里更是一片狼藉,黄狗呜呜咽咽叫唤着,显然已经没了气力,他的嘴角硬生生地扯起了一个弧度,好像在安慰痛苦的黄狗,可是那笑容比哭也强不了多少。
其实此刻的穆凌云看起来并不比这只黄狗强多少,止不住的咳嗽,伴着剧烈的胸震,嘴角的血迹不曾干涸,脸上的红色彻底褪去,一片青白,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
惊雷千嶂,黑风吹海,连天的雨终是倾倒下来,仿佛誓要浇灭这世间一切生机和希望。
跪着的人眼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艰难扯起的嘴角还是落了下去,他也终于慢慢弯下了腰,头一点点的低了下去。
“不要,队长,不要。”苏星辰大喊着,目露恳求,可是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队长的头向着地面磕了下去。
头磕在地上,周边纷纷雨水像是被吓到般,四处蹦跳逃散,溅起一圈圈疯狂的涟漪。
头磕在地上,沾染着黏泥污秽的额头开始红肿,伴着雨水的洗礼,在脸上蔓延,让额头上的刺的那个字也显得无比泥泞。
头磕在地上,嘴角的血水随着身体起伏飘洒,混杂着天上的雨水、地下的尘土,又飞快地被激流冲走,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像跪在雨里的这个人一样,狭窄的院子,聚集的人群,却又天旷地远,孤零萧瑟,无人在意。
苏星辰哭了,这个梦里她感受不到泪水流出,就像这场雨水淋不湿她一样,但是她就是知道自己在流泪,没有感觉也知道。
因为哪怕没有触觉,但是她知道有把锈蚀的刀刃在一刀一刀割着她的心脏,这似乎比疼痛感更可怕。
她一次次的看着自己的手悄无声息的穿过队长的身体,无助,悲凉。可她依旧一次又一次的去拽队长,哪怕明知道没有用,她也不想停止。
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同身受队长的情绪,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替队长分担一点点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脆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那群围着穆凌云的人瞬间收敛了表情,纷纷退开,慌忙低头行礼,“小姐好。”
苏星辰转头看过去,一个女子打着伞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她的面目依旧模糊不清。
队长倒在了雨中,苏星辰从梦中惊醒,屋里的油灯如豆,烛火昏暗,天还没亮,而她依旧是坐在队长的屋里,正等着队长从陆逢春那里回来。
没有了下不尽的冷雨,没有了被折辱的队长,是场梦,真的是梦,还好一切都是梦,她缓缓的捂住了心口,可是这一切真的都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