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眼里难得有了一丝正视。
是的,直到此刻苏星辰才在他眼里看到了了一丝正视,而不是一直以来的漫不经心,三皇子沉吟着,“所以你们……”
“所以我们只能把事情闹大,当着国外使臣的面将事情闹大,但我们所求也不过是一线生机,所想也不过是公正二字。”一直没有吭声的穆凌云立即接口道,他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其实今晚的状态不比灰猴强哪去。
这一晚上的大开大合,实在处处出乎他的预料,从房顶掉下开始,到看着呦呦和表哥打着配合胡说八道,到灰猴拙劣的表演,他的思绪一直跟着他们跳跃。
陆逢春觉得他的情绪被他们几个人抛上丢下,其实穆凌云又何尝不是这种感受呢,不过此刻他不仅是领会了表哥欲扬先抑的意图,更是快速的跟上了节奏,继续示弱起来。
“我们承认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孤注一掷了,但我们也是想赌一把,赌一次公正审理的机会,也是想争一次,争一个贵人们可以名正言顺受理这件事的理由。”
他顺势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各位大人,我们并不是想和谁作对,也不想狡辩说我们一点错也没有,我们自小就进了地营,一直以来都视地营为家,一直以来一心为大燕效力,身上流下的每一分血泪都砸在了大燕的土地上,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为大燕尽忠的佐证,我们所求不过是陆都督高抬贵手,能够给我们一个公正合理的处罚,请三皇子明鉴。”
“ 请三皇子明鉴。”苏星辰立时高声跟上,她低着头,但心里恨不得拍手叫好,别看队长和他们相处时大大咧咧,玩闹的像个孩子,但是冠冕堂皇那一套,他从来也是不差的,队长一直就是极聪明、极优秀的。
孟云回和灰猴也紧跟而上,“请三皇子明鉴。”
灰猴对这三人是佩服极了,刚才那一幕,那种配合和默契,不用套词就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简直像是共用一个脑袋,他是望尘莫及了,不过层层递进的递词他不会,那升华他还能不会吗?
所以他这一句明鉴喊的极为响亮委屈,甚至还特意带上了一丝丝的颤音,灰猴心里暗暗自得,他将这尾收的真是极好。
“你们简直是妖言惑众,本官向来公正,你们犯了错,我也是按照地营的规矩……”陆逢春眼睛都憋得猩红,正想替自己解释。
三皇子手中一直拿着的酒杯轻轻巧巧的落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陆逢春的声音停顿了。
三皇子的脸上带上了笑容,看向陆逢春安抚道:“陆都督不必解释,本宫相信都督不是那等以权谋私、打压异己之人,而且他们刚才说的有一点很对,就算都督处置略有不当,地营的事情也轮不到本宫置喙。”
说到这,三皇子还转头看向诚郡王,似乎在寻求诚郡王的意见。
诚郡王踌躇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以他们二人的身份,是不合适插手这件事的,地营理应直属于皇上,连太子若无皇命都无权管束地营。
三皇子的这番话从表面来看,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看起来是相信陆都督,不想插手地营的事,但在场的人都是人精,都听得出来,这话里有话,欲抑先扬。
说什么陆逢春不是打压异己的人,却又说就算略有不当;说什么他不该置喙,但还是说了这么多。
立场倾向很是明显了。
诚郡王扫了苏星辰他们一眼,看样子这几个小子这步棋是走对了。
诚郡王能听出,陆逢春也能品出其中的意味。
陆逢春心里这个气,今天这场宴会他就不该来,他不过是想巴结一下三皇子,毕竟太子殿下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而三皇子为人善交阔,还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他不过是想卖个好、讨个巧。
旁人都只看到他在地营都督的位置上风光无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的不安,他掌管地营,自然比旁人更了解地营创建以来的历史,从大燕开国以来的地营创始人开始,地营就没几任都督能得了善终。
之前,地营的性质为主抓百官阴私,遭人憎恨,不少都督不是被皇上容不下,就是被仇人使了绊子。
后来,当今嘉熙帝的祖父成宗在位时,边疆烽火频燃,因时所需改革地营,地营的主责开始对外,主管谍报,地营都督不再被自己人憎恨了,但是北戎和南诏开始下黑手了。
那段时间,看似地营都督任期十年,但是几乎就没人能平安活过十年之期,最惨的时候甚至是连续几年,一年一换人,不是因为作战不利被处理,就是被敌国暗杀。
就拿他的前前任地营都督来说。那位最神秘的兰陵公子,据说惊才绝艳,本来只是一名普通书生,却横空出世,在二十年前的大燕和北戎、南诏先后大战中,带领地营力挽狂澜,配合军队履历奇功,那时候几乎是地营最为兴盛的时期,人才辈出。
结果呢,他虽然躲过了无数次的敌国暗杀,但是在一切平稳后却突然死亡,地营的书志上只留下简单的四个字,因病亡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