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寒凉,过往的回忆一幕幕浮现在褚眠殊脑海里,如今想来却如同泡影。
靠树歇息了半响,褚眠殊有了些力气,扶着树抱着元宝起身,往山下走去。
小雨渐渐润湿泥土,朦胧之间,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自己快步走来。
细雨绵绵打湿了衣衫,山风裹着湿冷往骨缝里钻,冻的人发颤,但她却浑然不觉。
燕悸元寻着踪迹赶来,任由衣摆被树枝刮出几道口子,鬓发尽数被冷雨浸透。
直到看见褚眠殊浑身泥泞,单薄的身子抱着元宝孤零零立在雨里,燕悸元心猛然一紧,脚步更是加快了些。
四目相对,两人都很狼狈,燕悸元松了口气,而褚眠殊望见他,眉眼一松,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可算来了!”
刚说完,她就失力瘫坐到泥地上。
燕悸元一手接过她怀里的元宝,一手搀扶她起身,问:“还能坚持吗?”
褚眠殊缓了缓后点头回应:“可以”
燕悸元没再说话,看向她的目光过于的担忧过度,让褚眠殊很不自然,见他脚步慢下来,褚眠殊眉心微蹙,不禁催促道:“你再走这么慢,元宝的伤势就会加重了!”
话音刚落,杂乱的脚步声从远而近,二人抬眸望去,一众人寻来,为首之人是温秉文。
褚眠殊望见他,眼底温度瞬间褪去,眸光冷冽。
温秉文含怒攥紧拳头,来到她跟前,语气指责道:“表妹,不过是只畜牲,竟也值得你如此不顾安危冒雨前来寻找?”
褚眠殊冷眼睨着他,凉嗤一声,趁着众人愣神之际,直接抬手干脆利落抽出燕悸元腰间的匕首,转瞬横抵在温秉文颈侧。
他身后跟着的燕、褚众人见此顿时惊呼。
“五娘!”褚修则厉声呵斥。
他本是专门赶回到巷固村,回来向燕家道谢这些时日的照料,没想到一回来便听到褚眠殊不见了踪影,当即便随人连忙进山前来寻人。
不料却看到这副景象。
为保褚家颜面,褚沅、褚修则上前阻拦,褚修则压下怒火,沉声训斥,语气带着威逼:“褚眠殊,若你还当自己是褚家女,就将匕首放下!”
“是啊五妹妹,家丑毕竟不可外扬,不要失了……”褚沅挡在温秉文跟前,话未尽,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一瞬。
锋利的匕首擦着温秉文侧脸划过,顷刻划出一道鲜红血痕,温热的鲜血顺着刃身滑落,混进脚下泥水之中。
同时斩断的,还有褚沅鬓边一缕青丝,断发悠悠飘落,吓得她浑身僵住。
燕家众人见此,只觉背后一阵发寒。
褚修则颜面尽失,怒不可遏:“今日我便要替你父亲好好教训你这顽劣的性子!”
说罢一掌便要落下,燕悸元迅速将褚眠殊拉回身侧避开这一巴掌。
看到面前之人虚伪的嘴脸,更是在听到“父亲”二字时,褚眠殊眼底只剩彻骨寒凉,淡淡反问:“教训我?”
片刻,她忽而低笑出声,字字清亮锋利:“我爹娘在世时,对我宠溺至极,从不舍得苛责半分。大伯父若真想教训我,不妨亲自去九泉之下,问问我爹娘答不答应”
褚修则被这话怼的哑口无言,身侧的燕悸元听着这番利落回击,隐忍不住,低低嗤笑出声。
褚沅惊魂未定,连忙上前扶住温秉文,小心翼翼替他擦拭脸颊血迹。温秉文僵立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错愕。
褚眠殊见此,开口讥讽:“二姐姐可要下手轻些,最后赶紧找个大夫好好给表哥治一治,毕竟脸若是破相了,恐怕就与科举前程无缘了!”
一句接一句,表面点着温秉文,却句句点破褚修则虚伪的假面。
褚眠殊越过三人,垂眸嘲讽,最后留下一句:“褚家,不过就是一摊烂泥”
话音落,她便拉着燕悸元离去,元宝受伤,不能再耽搁下去。
前来跟着寻人的燕家几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后,相继离去,只当是看了一出好戏。
暗处,一名妇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思微动,悄无声息跟在二人身后。
回程路上,方枝微满心赞叹,忍不住低声感慨:“没想到眠娘这般有勇有谋,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半点不给褚家长辈留脸面,实在解气!”
她想起褚家众人,任由一个孤女独守空宅、无人照拂,心中便满是愤懑。今日见褚眠殊强势回击,只觉大快人心。
燕呈川在京都就见识过褚眠殊的本事,自然跟着附和妻子所言。
方枝微口无遮拦的话语落入其余燕家人耳朵里,几人唇角勾起,深以为然。
这闹事还惊动了燕老爷子,他和三儿子燕铎走在队伍后头,负手走着,素来威严沉肃的面容上,此刻竟漾开一丝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