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在眠丫头身上,能再见褚家的风骨,也是一桩稀罕事”
燕铎听着,想起逝去的故人,颔首附和:“眠娘的脾性确实不似她阿爹、阿娘”
山道间,只余下褚修则、褚沅、温秉文三人僵立在原地,气氛凝滞。
温秉文指尖抚过脸颊浅浅的血痕,触到温热血迹的一瞬,自嘲一声。
方才匕首贴颈的寒意,迟迟未散去,心底的寒凉更是贯彻到底。
褚修则冷眼望向温秉文,温秉文自知是他引出的祸端,低头垂眸:“褚叔……”
话未说完,褚修则便上前打断。他抬手搭在温秉文肩头,语气带着深意与警告:“秉文,科举在即,切莫再行有损褚家颜面的蠢事”
温秉文默然片刻,低声解释:“褚叔,我只是不愿五妹妹再与燕家有关系”
褚修则清楚他的心思,温声安抚:“你无需心急,待日后你助褚家重返京都、重振门楣,我定然会做主将五娘许配给你”
说着,他俯身压低声音,字字阴鸷:“与其争一时意气,不如静待来日,待你登科入仕、立足朝堂,区区一个燕家,生死存亡,不过在你的一句话罢了”
此话一出,令温秉文醍醐灌醒,只是赴京科考之前,尚有一事必须办妥,方能安心。
细想清楚,温秉文敛去眼底深沉谋算,躬身拱手,恭敬道谢:“多谢褚叔指点,秉文明白了”
来到燕家练武场,李大夫已然等待多时,两人守着大夫为元宝仔细包扎、叮嘱养护禁忌,看着小家伙安稳蜷缩睡下,褚眠殊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地。
元宝虚弱的趴在小窝里安睡,褚眠殊就趴在矮木桌上时时观望着它,燕悸元就一手扶额,目光落在一人一狗身上。
屋内静谧的怪异,直到门外头的竹篮突然落地发出声响,燕悸元抬眸瞥了眼门外。
褚眠殊恍若未闻,依旧维持原本姿势,指尖轻轻叩着木桌,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响。
只见一妇人出现在门外,她蹲下身捡起被自己弄掉的竹篮,将竹篮放回原位,缓步走近屋中。
见到来人是杨姨娘,褚眠殊才直起身,语气平静道:“杨姨娘跟了我一日,是为四姐姐的婚事?”
杨氏闻言,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只剩自嘲苦笑:“五娘子果然心思剔透,事事都瞒不过你”
一念及女儿即将落入的悲惨命运,杨氏心头发酸,双膝一弯,重重跪地,含泪恳切哀求:“五娘子,看在汐悦与你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求你救救她!”
自那日苏清芷道出褚汐悦要嫁入县令府的婚事时,她便察觉了一丝异样。
毕竟,若真是一桩好婚事,怎么可能轮得到一个庶女身上。
无非就两种可能,一个可能是褚汐悦自己自荐枕席,但这个原因根本不可能实现,另一个原因就只有可能是被逼迫。
杨氏如今只能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褚眠殊身上,道出缘由:
“二夫人为了财富,要拿四娘的婚事来抵,五娘子,如今我能求的人也只有你了!”
闻言,褚眠殊神色淡然,起身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清冷决绝:“杨姨娘,此事,恕我爱莫能助。
杨氏一听,哪还静得下去,瞬间慌了神,死死攥住她的手臂,语气隐隐带着责怪:
“五娘子!若不是当初你劝慰汐悦为自己而活,她怎会去灯会,又怎会被县令看上,落得今日境地!”
听出她话里的推诿与怨怼,褚眠殊缓缓抽回手臂,唇角漾开一抹凉薄笑意:“姨娘这话,我便听不懂了。”
“我知杨姨娘爱女心切,当初这去劝慰四姐姐之事,可是杨姨娘来求我我才去的,如今却将这祸事怪到我身上,想来也是因果报应”褚眠殊不留情面的话语直击杨氏的心。
她俯身凑近杨氏耳畔,低声轻笑,字字清晰:
“世间因果有报。今日我若插手救下四姐姐,她固然可以全身而退,可这所有祸端、反噬、报应,便要尽数落在我身上。我为何要替她担灾受祸?
杨氏闻言,面色一沉,眼底尽是冷意。这个答案虽早有预料,却依旧让她心寒彻骨。
她不再多求,转身便朝外走去。
临出门前,她蓦然回眸,目光流转在二人身上,冷笑一声:
“好一个因果报应!五娘子这般冷心薄情,我倒要拭目以待,来日你遭遇劫难之时,可否还能如今日一般,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话音落,风雨穿门而入,屋内徒留一片寒凉寂静。
燕悸元尽收眼底,心上泛起一丝担忧,却见褚眠眠神色坦然,还有闲情倒了杯茶喝。
他深知她心思缜密,绝不会轮人把柄,不由得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眉心:“看来是想好避祸的法子了?需要我帮你?”
褚眠殊端着茶盏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你猜到我在想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