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悸元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股偏执滚烫的执念,被一层沉沉的寒意覆盖。
“走了!”他转过身,不再看向褚眠殊离去的方向,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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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眠殊赶路半程,天色彻底大亮,一辆驴车缓缓驶来。忽闻一道女声传来:“娘子,可要搭个便车?”
她抬眼望去,驴车上坐着一位年岁与她相仿的少女,正笑意盈盈朝她招呼。
褚眠殊没有推辞,翻身登上驴车。
她本以为一路会安安静静,未曾想身旁的少女十分健谈,不停地开口同她闲聊。
“我姓芍,单名一个绡字,你唤我芍绡便好,不知你叫什么?
“褚眠殊”
芍绡闻言笑起来:“很好听的名字。”
褚眠殊听了,嗤笑一声:“这名字算不得什么好听。‘殊’字本就有殊途、陌路之意,芍娘子若是想夸赞,不如换个说辞”
这话让芍绡一时语塞,思索片刻,便换了个说法:
“别这么丧气嘛,我倒是曾在典籍之中读到过另一重释义,‘殊’亦可代表与众不同、独一无二。想来是你的父母,将你视作世间难得的珍宝”
褚眠殊有些意外,抬眸看向眼前女子。虽收下这份夸赞,却也直接点破:
“芍娘子与我素昧平生,并不知晓我的为人,这般贸然夸赞未免太过轻率。不必弯弯绕绕,不如直接说你的来意岂不是更好”
见自己那点拙劣心思被当场戳穿,芍绡干笑两声,坦然开口:“我看姑娘不像是赶集或是做工的人,所以想问问,你可愿意来我的医馆做事?”
生怕褚眠殊回绝,她连忙道:“每月五两月银,包吃包住,平日里只需煎药、抓药就行”
褚眠殊闻言一愣,想过无数种缘由,万万没料到对方招揽自己,只是想要寻个药馆帮手。
但如今仔细一想,她此时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来筹谋后续之事。
便对面前的女子心生几分好奇,开口问道:“芍娘子就不怕我是一个作恶多端、穷凶极恶之人?”
“怎么可能!你生得这般漂亮,看着柔柔弱弱的,哪里像会行凶作恶的”芍绡立马否决。
“可我不懂药理”褚眠殊故意随口推脱。
芍绡一眼便看穿她的托词:“可你懂香呀!自古医香本就同源,褚娘子可以胡说,可你腰间香囊里配有的药材,可骗不了我”
她顿了顿,眼神格外真诚地说道:“一个人身上,既能自制毒药,又能调配解药,这般有本事,埋没了实在可惜”
听闻此话,褚眠殊也不再推辞:“好啊!芍娘子既然相邀,我怎能拒绝,只是希望芍娘子日后不要后悔”
招揽到这般人才,芍绡哪里会后悔,心中满是欢喜:“绝不后悔!有你帮忙,可比我那只懂吃喝玩乐的宿延要强上太多!”
一提起弟弟宿延,芍绡便满肚子火气,忍不住抱怨:“我本是出门行医济世,谁料我那师弟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无可奈何只得带上他,可他半点药理都不通,净是给我添乱,实在叫人气恼!
“若不是我带的银两充足,说不准我们早已流落街头乞讨度日,这下有了褚娘子的帮忙,定然会蒸蒸日上”
听着这番话,褚眠殊心中忽然想起某个人,轻声开口:“出门在外,身边有个能够说上话的人,不是很好吗?”
芍绡一听,细细回味片刻,深以为然:“倒也是。虽说阿延帮不上什么忙,可有他在,日子确实多了不少趣味”
说罢,她又好奇看向褚眠殊:“你看得这般通透,莫非身边也有相伴之人?”
褚眠殊一愣,眼神有些落寞,摇头否决:“没有,我爹娘早逝,也没有兄弟姐妹,多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
少芍绡察觉这话中的凄凉之意,搭上她的手背:“无事,跟我回了药馆,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褚眠殊没有应声,只当这是一句安慰。她生性冷淡孤僻,从来不敢奢望真的有人能与自己祸福与共。
她所要谋求的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本就不该将旁人拖入这潭泥潭。
驴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一间药馆门前。
芍绡给了车夫五文钱,就转头给褚眠殊介绍自家:“看看吧,这就是我的小店——安心药馆!”
褚眠殊望着这药馆门前灰尘满天,那刻着“安心药馆”的牌匾悬挂着被风吹的摇摇晃晃,都替她担心这牌匾会不会掉下来,一时……还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她才发自肺腑的真心夸赞了句:“牌匾上的字写的真好!”
芍绡笑意盎然:“那是自然!是宿延写的,他文武皆通,写得又一手好字。别看眼下这里乱糟糟,等我们收拾妥当开张,生意定然会十分红火”
“所以……你就拉我来做帮工?”褚眠殊一语道破。
芍绡狡黠一笑:“褚娘子真是聪慧,日后必定前程似锦。只求将来飞黄腾达之时,可不要忘了我。
难得遇上这般鲜活有趣的人,褚眠殊心头的郁气消散不少。
“宿延!宿延!你人在哪?”芍绡转头高声呼喊,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今日让你把牌匾加固妥当,你又跑去做什么了!”
她那嗓音极大,话音刚落,屋檐上那块不堪重负的牌匾“砰”地一声重重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土,呛得二人连连咳嗽。
听见巨大的响动,医馆后院的宿延才慌忙跑出来,手里还拎着锅铲,脸上沾得黑乎乎一片。
“阿绡,你回来了!我正在给你烙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