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冷漠绝情的生父,浑身冷意。
原来在他眼里,母亲的性命,从来抵不过褚家体面、抵不过她一桩联姻婚事。
褚茗昭缓缓垂眼,唇角勾起一抹极凉的笑:“难道在父亲眼里,母亲性命就如草芥,是吗?”
“是!”褚崇安厉声,“留她在世,日日丢人现眼,还不如死了来的好”
“父亲作为男子,不知守护妻儿,曾经在京都,是母亲为您奔走周旋,替你铺官途,让你平步青云,可如今,母亲不过是神志错乱,却成了父亲口中丢人现眼的累赘,当真是凉薄。”
褚崇安一时语滞,脸上的怒火僵了半分,随即被恼羞成怒取代。
“放肆!”
他厉声呵斥,震得屋内烛火一颤,“长辈之事,轮得到你一个小辈置喙?”
全然没想到素来温顺的女儿,竟能说出这般话。
褚茗昭却视若无睹,她缓缓起身走到柳令仪身边,抬手,轻轻拢住母亲发抖的肩,抬眸看向褚崇安,语气淡漠决绝:
“林家婚事我应了,褚家颜面我保,但若是谁若再动我母亲,女儿便毁了这桩婚事,拖垮褚家攀附林家的所有指望,父亲若是不信,您大可一试。”
褚崇安说不过她,当下直接愤然甩门离去。
房门“哐当”一声合上,屋内安静下来。
褚茗昭紧绷的身子一松,抱住如今懵懂无知的母亲,眼眶泛红,却死死咬住唇,不肯落一滴泪。
半月后,褚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褚茗昭的院子里摆满了送来的聘礼礼,朱红色的嫁衣着身、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萦绕欢喜的气氛,可她却没有半分喜悦。
“姑娘,五娘子来了”婢女轻声提醒,褚茗昭随意应了声,却没动作。
诸眠殊缓步走进屋内,将手中的添妆礼盒放置在妆台上,褚茗昭望着,自嘲一声:“没想到最后,会是你为我添妆。”
闻言,褚眠殊静默,抬手将金钗别在她发间后,才喃喃开口:“姐妹一场,我再送三姐姐一份贺礼吧!”
说罢,她低声在褚茗昭耳畔道:“再过几日,三姐姐便可以来接三弟和二伯母团聚。”
褚茗昭一听这话,瞬间面露震惊之色,褚眠殊拍了拍她的肩加以安抚。
“吉时到!吉时到!三娘子出嫁了。”在外头的喜婆喊叫着,褚眠殊为她掩上盖头,送她出门。
走到门口处,却迎面撞上褚寂言,双目对视,褚寂言最先别开目光,不敢直视。
褚眠殊笑着,颔首见礼。
待新娘子走后,院内陷入沉静“噗噗”廊中拐角忽传来一阵响,褚眠殊抬脚走过去,忽然一个人影窜出来:“好久不见,眠娘!”
芍绡身着一身贵女服饰,她悄悄从前厅混进内院。
两人结伴走在小花园里,停在廊亭中,只见不远处的荷花塘边站着名未出阁的女子,看见她,药绡开口:
“你让我查的,她,陈荞,就是在灯会那日听从柳令仪的吩咐,故意引你四姐姐褚汐悦和那李县令碰上的人”
听着,褚眠殊端详着那白衣女子,容貌尚佳,一副纯白茉莉花的模样。
当初四姐姐褚汐悦会被迫逼着嫁给李县令,定然是有人暗中布局,而这个人,无非就是柳令仪。
她沉思着,却有一事却百思不得其解。
“芍娘子,若换作是你,你会因为什么而听从柳令仪的吩咐?”
芍绡仔细思虑一番,随意猜想了下:“把柄落在旁人手里?”
芍绡一语点破,“把柄”二字,让褚眠殊醍醐灌顶。
可如今柳令仪疯了,这陈荞的把柄该如何知晓呢?
“想什么呢?”
“我在想,她为何会在后院?”褚眠殊疑惑着,毕竟柳令仪疯了,把柄算是没了,她还来做什么?这话一出,芍绡也不知为何。
二人正想着,忽而一名男子从一侧走来,步步靠近陈荞,褚眠殊和芍绡连忙悄声躲在树丛后。
只见陈荞不躲,竟直接迎上那男子的怀抱,男子单手扣住陈荞腰身,低头贴着她耳畔低语,姿态亲昵。
褚眠殊看着,却只觉那男子的身影格外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荷花塘风动,吹动陈荞裙摆。
她依偎在男子怀中,声音压得轻,带着一丝不安:“二爷,妾身可是日日都念着你”
男子听着抚摸着她的发,嗅着女子身上的幽香,缓缓道:“你呀,如今可是越发貌美了”
“二爷,夫人如何了?”陈荞带着试探,小心翼翼询问。
“疯了”褚崇安随意回道,他如今可半点看不上那疯子。
陈荞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哄着面前之人。
两人的耳鬓厮磨的声音清晰落进树丛二人耳中,芍绡瞳孔微震,侧头看向身侧的褚眠殊。
褚眠殊嘴角微扬,怪不得觉得身影熟悉,原来,是她的二伯褚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