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的眼中,燕悸元就像个初学情爱的稚子,没人教他何为爱,他就自己从话本里一点点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窗外风过窗棂,卷起纸页翻动,雅间里,只剩褚眠殊压抑细碎的哭声。
细想这些时日,安心医馆里他说会处理好一切,求她给彼此一次机会,原来,他早就已经决定好自逐出燕家。
他伤痕累累,赌上全部身家、姓氏、前程与性命,只为能与她的有一次相守机会。
原来他离去前的异样,说放不下她,是因为燕悸元根本没去闵州,镖局送货是假的,他从知晓过往旧事开始,目的就是赤州。
褚眠殊摩挲着脖颈上的玉,在雅间待了两个时辰,临近天黑,她才缓缓起身,将话本放进怀里,表面掩去情绪样子如往常一样,可心底深处早已失魂落魄。
她站在褚家门庭下,抬眸望着牌匾,手捂在心口处,只觉仇恨压的她快喘不过气。
站了半响,褚眠殊转身离开,她不想再进去这个丑陋、又恶心的褚家。
走着走着,她竟不知不觉走到山崖边,酒醉后同席的槐树下。
她背靠老树,缓缓闭上眼,心口积压的酸涩与恨意一点点沉淀,最数化为一片沉静。
她说了等他,就会信守承诺,等他归来。
*
翌日一女子蒙面走进香料铺,将自己制好的香囊全部寄卖出去,香囊奇异,引得人人赞叹。
卿故斋雅间,褚眠殊回来,将蒙面的纱巾取下,坐于桌案前调香,累了,她就起身往窗棂外瞧,总能听到一些供人消遣的市井小事。
她今日听得最有趣的一则就是,褚家二夫人疯了,褚二爷嫌弃非要休妻再娶,褚老夫人气急攻心去了山上寺庙修养,褚二爷日日留宿春风楼。
褚眠殊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窗沿上,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眠娘,这些流言似乎不起作用,为何还要广大流传?”芍绡在她身后疑声开口。
这流言出现不过三日,是褚眠殊让人越传越烈,可不见有任何作用,除了褚崇安名声一臭千里。
闻声,她语调平静无波,轻声开口:“因为春风楼只是我给他做的幌子而已。”
芍绡一愣:“幌子?”
“嗯。”褚眠殊垂眸看着桌前调好的温香,香气清冽,压去了心下的冷意
“让流言越演越烈,说褚崇安夜夜留宿春风楼,可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知晓无人会再去深究,他真正私会的人是谁。”
“而如今陈荞身在李县令府中,二人不便明目张胆相见,便只能借春风楼偷腥,据我所知,这李县令如今被陈荞的花言巧语哄的不知天南地北,可是很爱携带着妾室去春风楼”
“携妾去往春风楼……”芍绡低声重复一句,霎时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这地方鱼龙混杂,人多眼杂,他二人竟敢在那里碰面?”
“虽说方便了我们下手,可这胆子也真够大的。”
闻言,褚眠殊唇角勾起,将香于炉中点燃,才缓缓开口“:
“正因为人多眼杂,才最是安全。人人都以为褚崇安是奔着楼里歌姬去,陈荞又是跟着李县令一同前往,名正言顺,旁人只会当做寻常官员携妾游乐,谁又能想到,这一对私情男女是借着旁人的掩护来相会呢。”
说罢,她将香泯灭:“今日就让这出戏人尽皆知吧。”
夜色浸浓,春风楼丝竹管乐声起,灯火通明。
隔间,陈荞端着一盏温酒,依偎在李县令身侧,眉眼温顺柔婉,语气软糯讨好:
“大人连日操劳,今夜难得清闲,且饮了这杯,暖暖身子。”
李县令本就被她哄得晕头转向,满心满眼皆是她的温柔可人,毫无防备,抬手便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甜,半响后,李县令扑倒美妾,嘴中嘟囔着:“荞娘…”
话音未落,他身躯一歪,重重靠在软榻上,昏睡过去,陈荞将压在自己身上肥胖的身体推开,冷哼一声。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扭着妖娆的身姿缓步起身,走到隔间的屏风后。
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走出,正是褚崇安。
他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李县令,眼神深邃火热,伸手揽过陈荞的腰,将人抱进怀里。
陈荞靠在他胸膛,锤了他一下,声音娇媚:“二爷来的好慢,可让妾身好生想你”
“我何尝不是日日想念美人你,真是委屈你了。”
听到这话,陈荞抬眸,眼底含着楚楚可怜,指尖轻轻划过他衣襟:“委屈倒也不委屈,只要能得二爷心意,荞娘做什么都行,只是日日看着那庸人嘴脸,实在厌烦。”
褚崇安挑起她的下巴,哄道:“那让我好生安慰安慰你”
话音落,隔间暖灯摇曳,帐影缠绵,二人早已忘乎所以,忘了礼法,忘了人伦。
隔间香炉里缭绕城香,本该昏睡不醒的李县令动了动身,抬手往榻边去,却不见人影。
只听一阵暧昧呢喃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