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里的第一炷香,才刚刚燃了一小截。
负责记录的弟子握着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低头在名册上写下一行字。
许南星,第一关,破阵。
场外先是死寂,随后,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哗然。
“出来了?”
“这么快!”
“她不是凡人吗?”
“是不是幻阵出错了?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是第一。”
“就是啊,这是作弊了吧?方才那几个上品灵根都还没出来!”
外圈的观众也骚动起来。先前笑得最响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些怪异,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其中一人哽着脖子,嘴硬道:“凡人没灵力,说不定幻阵给她分的本来就简单。”
“对啊,一个凡人能有什么执念恐惧?幻阵未必看得上她。”
“这一关运气好没考打斗,误打误撞找出来也不是没可能。后面肯定过不了。”
旁边的风凉话也应声响起,像是只有这么说,才足以解释一个凡人为何会第一个破阵。
许南星听见了,笑眯眯地朝那几个人看去,也不说话,就乖着脸,静静地盯着。
那几人被盯得不自在,想起幻境里许南星控鬼的一幕,不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他们目光开始游移,一边假装很忙的样子,一边偷偷往后站了两排,却不敢再指名道姓说许南星半句。
许南星见此心中觉得好笑。
方才说得一个比一个响,如今她不过看了一眼,倒全都忙起来了。
真是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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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台上,紫衣妇人原本斜倚着看热闹,此刻终于坐直了些。
她望着广场中央那个苍白纤细的少女,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有意思。”
坐在她旁边的,是天医门的一位男长老。
那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眉目周正,衣冠整洁,连袖口褶皱都压得一丝不乱。若不是身上气息沉稳深厚,几乎看不出已是天医门中颇有名望的长老。
他也在看许南星,眉心却微微蹙着。
“她没有灵根,气血又弱。方才那一鞭虽是幻境所化,却会映照神魂。若再多受几下,只怕撑不到后面几关。”
紫衣妇人指尖拨弄着茶几上的山茶花,目光却一直没有从许南星身上移开。
“裴长老,你们天医门的人怎么总爱先看人会不会受伤?”
裴知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因为受了伤,最后多半要送到天医门。”
紫衣妇人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她顿了顿,懒懒道,“不过这小姑娘确实有趣。没有灵根,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幻境里醒过来,还能反过来借幻境里的鬼影脱身。”
裴知微皱眉看着水镜:“民间通灵、请魂、巫祝一类,多是偏门。若无人约束,容易走歪。”
紫衣妇人侧过头看他,眼尾微挑。
“所以才该收进来,好好教,不是吗?”
裴知微没有立刻答话。
紫衣妇人看他这副端正又不赞同的模样,像是觉得好玩,唇角笑意更深。
“怎么,裴长老去年收了祝安还不够,今年又想管这个?”
裴知微神色微顿。
“祝安本就是祝由血脉,入天医门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紫衣妇人慢悠悠重复了一遍,指尖的山茶花转了半圈,“若不是祝由家非要她走医修那条路,她未必不会选我幻灵门。”
裴知微淡淡道:“她如今修得很好。”
紫衣妇人轻哼一声:“那是因为她本来就聪明。”
她说完,又看向那边的许南星。
“不过这个不一样。这个没有家族在后头替她选路,总该能自己做主了吧?”
裴知微眉心微蹙:“收徒不是收玩具。”
“我知道。”紫衣妇人笑盈盈道,“徒弟若是有趣,教起来才不无聊。”
裴知微看了她一眼,语气终于沉了些:“云绮罗。”
云绮罗举起手中山茶花,像是投降。
“好了好了,我不乱来。若她后面几关不至于太难看,我再考虑要不要收她。”
裴知微收回视线,不再同她争辩。
因为他很清楚,这人若真想胡搅蛮缠,能从今日说到明日。
云绮罗却已经重新看向了广场中央,眼中兴味不减。
“又有人出来了。”
广场上,第二个破阵的人终于出来了。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高瘦,穿着暗青色劲装,眉骨略高,眼神锋利。他出来时,神色还带着几分傲然,显然对自己的速度很满意。
可他刚站稳,便看见不远处已经站着的许南星。
青年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他听到不远处有人低声道:“秦照野竟然不是第一?他不是最擅破幻阵吗?”
秦照野确实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
他在幻阵一道上本就有些天赋,入阵后很快定下心神,又用家传法门寻到阵眼。以这样的速度,放在往年大选里,也足够让长老多看几眼。
可如今,他竟然不是第一。
第一是方才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凡人少女。
秦照野盯着许南星,眼底先是震惊,很快便转为不服。
“你怎么出来的?”他语气不算友善。
许南星抬头看他。
秦照野皱眉:“你没有灵力,怎么可能这么快破阵?”
许南星想了想,认真回答:“走出来的呀。”
青年脸色一沉。
周围有几个围观者忍不住低笑出声。
秦照野看向她的眼神更冷了些。
许南星却已经移开视线,看向仍未亮起白光的小八所在的位置。
她现在不关心这个人服不服。
她只希望小八不要被困太久。
毕竟幻境这东西,最会欺负心里有旧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