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了扰听到这个大高个黏黏糊糊的讫语,忽然愣住了。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感受着因为喝酒体温过高的皮肤,注视着灯光下苍白的肤色。
鹿璃好像瘦了很多。体重的减轻使得她的大骨架更明显立体,面颊颧骨突出,有种纸醉金迷的颓靡和生命力的挥霍。
兰了扰拧起眉毛,就着这个姿势问她:“鹿璃,你喝了多少天的酒?”
这家伙……
鹿璃的眼睛总是清明的。兰了扰的记忆里,这个小孩年纪不大,作风老成,虽然少了些过往情恋的浪漫与刺激,但是是独特的感觉。可是现在那双眼睛看着她,深情地仿佛把她整个人埋葬在心里最软、最热的地方,包裹住,藏起来。
“不要离开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的什么都听不懂,鹿璃吐出的话里带着浓重的酒气,黏黏糊糊的,“兰了扰。”
兰了扰被抱的说不出话。
“你不在,我真的好难受……”鹿璃咬了咬兰了扰的耳垂,喷出来的呼吸烫的兰了扰想要缩回去,又被按住,“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好爱你,我爱你啊……”
鹿璃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断断续续的、语无伦次的,激动、难过、委屈、责怪和重逢后的欣喜一股脑地推给兰了扰。
一条街里,路灯下打波的情侣不少,但是如此纯爱撒娇的就她们一对。
兰了扰被她熏得脸红透了,凌乱中忽然一瞥,不知道什么时候脚边站了个五六岁的小鬼,一脸天真和好奇的看着她们。
兰了扰:“……”
“小宝,不要乱跑呀!”
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找上正在认真观摩腻腻歪歪的两人的小男孩,一边喊道。
“麻麻!”男孩扭头,指着兰了扰和鹿璃,奶声奶气又铿锵有力的问他妈妈,“这两个姐姐在干什么?”
兰了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妇人尴尬的抱歉,快速把小孩扯走,一边离开一边教育,“那两个小姐姐是一对情侣哦,你这样会打扰人家亲亲……”
兰了扰深深的吸了口气,感受着对方磨磨蹭蹭的吸吮着自己的锁骨,她一只手绕过鹿璃的脖颈,猛地抓住鹿璃的后脑勺的头发,一扯。
“嘶!”
这个下手一点情面都没留,鹿璃被扯得头皮发麻,对上兰了扰的脸。
那双丹凤眼瞪圆,带着寻常见不到的怒目,眼尾的一点红倒是不像生气。
“还要站在这里吗!”兰了扰揪着她的头发,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回酒店!”
*
把长得这么健壮的小朋友抗回酒店也不是一件易事。兰了扰把人往床上一丢,自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抓过一把瓜子磕起来。
“……”
周围安静的只有嗑瓜子的声音。
兰了扰把瓜子皮吐掉,率先发话:“起来吧,别装死了。”
见人没动,她起身:“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鹿璃慢吞吞的爬着坐起来,脸上倒是一点醉意也看不出来了,只有被抓包的认输不服气。“什么时候发现的?”
兰了扰望着她,带着睥睨,大跨步走过来,站在鹿璃面前,一把揪过她的领子,俯身贴近,高挑的鼻梁蹭上去。
“82年的金香槟,白中白,霞多丽品种。这么名贵的酒牌,国内能够拥有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很不幸,我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
“往身上撒点酒就敢出来撒泼。”海青色的眸子下移,兰了扰看着衬衫上的酒渍,松开她的衣领,理平,“鹿璃,我怎么不知道你之前胆子这么大呢?”
然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的抬起来扼住对方的下颌骨,鹿璃被迫抬头看她。
兰了扰双.腿.跨在她两侧,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态度看着她。
“在兰桂坊喝了二十多天,昼夜颠倒,鬼混,”她掐住鹿璃的下巴,“衬衫有快一周没换了吧?”
“……”
“超过五种烟味残留,还有汗味、酒味、香水味、摩丝味以及饭味。你刚刚抱我的时候,熏得我快吐了。”
鹿璃看她的眼神,像狼。
兰了扰见她不说话,松开鹿璃的脖子,转而拉过她的手,反手摸上鹿璃的脉搏,缄默的仔细听了听。
“你还打算喝吗,”她冷笑一声,重新看向鹿璃的眼睛里带着责备,“再按这个程度喝下去,你就要酒精中毒送医院了。”
两个人的目光交错,电闪雷鸣间是心灵的交流。
鹿璃倒是一点愧疚也没有,反而仰着头去看她,笑了:“我只是想要看看,你会不会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出现。”
“我要是没出现呢?”
“我在赌。”
她在赌兰了扰会出现。
鹿璃的笑意更明显了,带着一点骄傲和意味不明的竞争感:“看来我赌对了。”
再一次的相见,是双方身份的坦诚相待。兰了扰的眼神里少了最后一层薄纱的温柔,露出了鹿璃最开始对这个女人的初印象里的那股气质。
“所以你现在把我千辛万苦的骗出来,为了什么?”兰了扰语气冷冷道,“你不要告诉我自首,我还没有闲到吃牢饭的时候。”
鹿璃看着她:“‘我’就不能是一个理由吗?”
兰了扰沉默片刻,撇开眼。“你算什么理由。”她转身从鹿璃身上离开,点上一支烟,“鹿璃,我们彼此之间有什么牵绊吗?”
当然有。
一次次离奇的受伤、战斗、出乎意料的旅行,甚至连相遇都是老天独特的安排。
她从最开始带着这个好奇自己身世的小孩子,从最初利用其给自己增添一层保护,到后来兜兜转转的相互亏欠,双方早就扯不清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你不要怕我。”鹿璃说,“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兰了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如果现在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面无表情更多的是一种无语和无奈。
于是鹿璃把她的脸捧起来:“我爱你。”
“为什么爱我?”
“因为你是你。”鹿璃回答,“所以我爱你。”
兰了扰忽然轻笑了一下,抬手打掉她的手:“你以为什么是爱。”
“你腰上还挂着那个钥匙扣。”
兰了扰低头看了看腰带上不到巴掌大的土拨鼠钥匙扣,挂在身上,成了朴素着装唯一的点缀。几日不见,估计好几天带着不离身,脏了。
“……我是个通缉犯。”兰了扰不理她,“我干了很多老天都无法原谅的事情。”
“我不是老天。”
“我不是好人。”
兰了扰的声音很轻,转过身,把手里一口没抽的烟灭了。手机收到一条提示音,她低头匆匆扫了一眼,瞳孔在几乎不可察觉的情况下一缩。
“我要走了。”
鹿璃沉静的看着她:“如果我说不行呢?”
兰了扰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泛着血丝的眼白,眼袋很厚重,脸颊也浮肿起来。
她抿起嘴,在认真斟酌了用词后说道:“你最好有清晰的判断。”
“什么?”
兰了扰微微歪头,那张平日里温润窈窕的五官微微皱起,眉心微拧,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这个表情复杂中带着强者的蔑视:
“你?拦不住我的。”
鹿璃闻言,酒意尽散。她站起来,把衬衫卷上去,低头沉声说:“我想试——”
“啪!”
下一秒,对方闪身上前,一个侧掌击后颈,快到鹿璃一只袖子还没有卷完,直接晕了过去。
兰了扰顺势搂住她,放倒在床上。
“……”
兰了扰很平静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快步走进浴室,用湿毛巾将刚刚自己碰过的地方擦了一遍,又翻出一支红外线激光笔,对着屋子里就是无差别扫射,最后把地板清理一遍,脱下鞋静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