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下雨天的野菊。
最近的蜀渝天气很差,整天整天闷闷的,没有太阳,云层厚重的像五指山压下来一样。鹿璃站在厕所的镜子前,双手支着水池沿,快速的撩起几把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抬起头,短短时日不见,鹿璃都有些陌生面前的自己。
她的头发长了,毛毛躁躁的披在肩上。领口的扣子漫不经心的解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颈。衬衫已经有些发皱了,与青白的脸色相对比下的眼袋愈发明显。
颓废,苍白,衰败又烦躁。
鹿璃去看了曾经的战友,以及自己死去的前任。之后的精神状态可以用每况日下来形容。但是她执拗的不去说,不去表达,每天沉沦在噩梦和躯体反应中。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开始不再关注任何事情。身边的人、物品、关系、感情。她每天做着维持生命基本体征的事情,其余时间就把自己灌醉,再次陷入另一个世界,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个噩梦里折磨清醒。
如此反复,如此作践自己。
这段时间旅居C市,她总是去“下雨天的野菊”,逐渐成为常客。
洛菊从一开始很惊讶鹿璃的到来,到逐渐凝重的看着她一杯一杯的、不搭讪纯喝酒的神经质的行为,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别喝了。”洛菊都有些看不下去,别扭着开口劝。
鹿璃不理她。
洛菊眼看没有话题,无奈道:“兰了扰呢?”
终于,眼前的人愿意施舍她一个开口。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太久时间不说话,鹿璃的声音都有些变形,声带像是撕裂的枯木,微醺下口齿不清,“她人呢?”
洛菊看着她的样子,感觉下一秒就能骂人。她走上前,一把抓过鹿璃的胳膊,强硬的撩起袖子,昏黄的霓彩灯下可以依稀看到不少划痕。
就连洛菊这么世俗的人看见,都不忍皱了眉。
鹿璃把手抽回来。
洛菊啧啧的皱眉吐槽:“你有病就治。”
鹿璃头都没抬,左手扶着酒杯口,倾斜着把玩着:“担心我?”
“担心你死在我店里,影响我生意。”
“抱歉。”
“……你有没有自知之明,”洛菊被她无赖的行为搞得无语,看着鹿璃第N次无视了前来搭讪的人,“你这么喝下去要把自己喝死了。来酒吧就纯喝酒?”
“酒吧不就是为了喝酒吗?”
洛菊满脸黑线:“那你至少礼貌拒绝一下过来搭讪的人啊不然这样很容易——”
话没有说完,下一秒,一声中气十足的“呕”吓得她直接炸毛。这个英飒又颓败的小姐姐弯腰,一股脑直接吐在吧台上,瞬间轰走了周围一堆人。
@#¥%&**!!
洛菊眼皮直跳跳,一个头两个大的一面让自己的员工清理现场,自己心惊肉跳的半扛半拽起这个一米八多的高大女人,往楼上走。
她一脚踹开自己办公室门,骂骂咧咧:“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罪啊我靠莫名其妙要来照顾你这么一个半路被一个老禽兽劫财劫色又劫情的地主家的傻吊!”
暴力的把鹿璃丢到沙发上,洛菊拍拍手,只是把人翻成侧面靠着保证不会被呛死,然后冷漠的离开。
脚步声走远,办公室很安静。沙发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瞳孔无法抗拒的被酒精麻痹扩散,但是全然没有喝醉的意思。
鹿璃翻身坐起来,甩了甩头。
她没有开灯,但是就着月光静步坐到桌子前。电脑没有关机,她带上皮手套,打开微信。
没有退出登录。
鹿璃快速找到了列表里的那个名称。
“兰了扰 玛弗银达”
玛弗银达。
又是这个名字,鹿璃皱起眉。索性洛菊没有删除记录的习惯,而鹿璃在看到聊天记录的那一刻,心像是被狠狠的捧起,又重重的摔下。
最新的记录是两天前。
洛:【那家伙又来了】
洛:【第二十次】
洛:【喝吐了,睡在门口,等到我打烊了才发现的,给人扔到宾馆去了,酒店我垫付的】
洛:【你丫的说话!】
洛:【不然下回我就把她扔路口,死的活的关我屁事】
兰:【麻烦你了】
兰:【她不懂事】
她不懂事。
谁不懂事?
鹿璃感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手上沉稳的关掉界面。看着天窗外面的月色,白天太阳不好,倒是月亮很皎洁。她转身环顾四周,沉思了片刻。
紧接着,静谧的房间里传来“咔”的一声,只比通风口大一点的天窗被打开,冷风灌进来,鹿璃更清醒了点。
她深呼吸,奋力一跃,像一条蛇一样灵活的钻了出去。
天窗被关上,房子里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架子上那瓶82年的金香槟似乎少了一些。
*
醉呼呼的一个高个帅T走在哪里都会是一个夺目的存在,何况是鹿璃这种近日来一直鬼混在这条巷子的人。
“小姐姐~又见面咯~”
鹿璃醉醺醺的被自己身上的味道搞得想呕,柔弱无骨的一双手扶住自己的胳膊,她在没有看清人的情况下肌肉反射的粗暴甩开。
“滚!”
“嗳~小姐姐别这么着急拒绝~”
鹿璃忍住呕吐的冲动,冰冷的眼神扫过搭讪者,勉强站直身子,面露不悦。
这个地段,做这种灰产生意的人不少。美人娇媚的伸出手钩住她的衬衫缝隙,就要把人往巷子里带。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好看温柔又打板精致的美女。
鹿璃例外。
这回她直接上手攥住细的跟葱一样的手腕,轻而易举的掰过去,把人往外一推。“滚。”她舌根泛出酒味,好酒上头的时候脑袋眩晕感无法规避,“我不想说第三次。”
明显吃了瘪,美人不高兴了,脸冷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姐姐我就喜欢一些不乖的小孩子,正好可以抓回去好好调丨教一下。”
感受到似乎有人来了,把自己一拉。此时鹿璃的酒劲儿一股脑冲上来,眩晕感让她不能思考,四肢无力的强撑着靠在墙上。
“不好意思,我家小朋友不听话,惹着您了,见谅。”
兰了扰实在没想到鹿璃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更没想到现在的鹿璃会是这个样子。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帮这个家伙处理一下误会。
否则呢,喝成这样,还打算打架吗。
不被别人揍死就不错了。
“走了。”
兰了扰踢了踢脚边刚刚吐完的人,满脸嫌弃又环顾四周的说。鹿璃拧开买来的水漱漱口,侧脸看见旁边的腿,二话不说就抱上去。
“?!”
兰了扰差点没被她搞摔倒。“你干什么?”她无奈,弯腰被迫回抱,强行把人撑起来,“酒醒了吗?鹿璃?”
“唔……”
“知道我是谁吗?”兰了扰像是扶小孩一样从腋下双手夹着鹿璃,半抱起她,问。
鹿璃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懵懂的眼眸里是被酒精麻痹的理性。她很认真的思考了几秒,然后猛地抱住兰了扰。
“?!”
“兰了扰。”鹿璃把兰了扰整个人裹进怀里,低声像是牙牙学语的重复着,“兰了扰。”
被叫的人快被她捂死了。
兰了扰一挣扎,鹿璃就惊慌失措的抱得更紧。直到兰了扰断断续续的答应她自己不会丢下她,鹿璃才惶惶不安的把她松开一点点。
“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