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驶向西边城外的马路上车流不多,道路两旁灯火通明。黑色大G低调又不失高贵感的疾驰而过,一连无视掉所有的十字路口的红路灯。
“鹿璃呢?现在怎么样?”
池田靖坐在副驾驶,看着手机屏幕,听见竹昱的问题,脸色不佳。她抬起头,看着时速将近100的街景掠过,“不太好。手机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今天下午做完诊疗就没有讯息了。”
竹昱向左打方向盘,沉声说:“边境冲突,这么突然?”
“就几个小时前吧,估计消息也是才递到中央来。”池田靖闭上眼,仰头靠在车背上,眉头紧皱,“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先关心小七安危,还是她姐那个乱七八糟的情况了。”
竹昱沉默片刻。“今天下午,鹿璃在心理疏导室里……”
“嗯?”
“是真的吗?”
桃花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池田靖转过头看她:“你觉得呢?”
下了高速,大G进入国道。竹昱稍稍把车速降了一些,脸色依旧沉重,坦言:“我觉得不像是假话。”
池田靖勾起嘴角,把头转回正前方。“她确实没有撒谎。”她淡然道,语气和审讯时别无二样,“只是也没有说真话。”
“为什么?”
“大概还是心里那个结。”池田靖双手环臂,左手指腹摩挲着,“有些时候的有些东西,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啊,说出来了,也没什么用。”
绿灯,车子很快驶进山丘的园区。
“再说这件事如今唯一生还的人是她,如果她真的想瞒,我们也知道不了。”两人随即下了车,池田靖说,“这个的主动权不在我们。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池田靖说着,忽然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双手抱臂坐在座位上,夜色的微光映在她那张姣好明媚的脸上,此刻晦暗不明。
“我们要允许她做出任何的冒险。”
*
“回来了。”
池田靖推门而入,过玄关的时候鞋都没好好放,随脚踢了就往会客厅里面走。竹昱在后面帮着她放好东西才进来,池田靖早就急急忙忙的跑到茶室门口了。
“鹿叔叔和李姨也在啊。”
几位老前辈坐在半开放的茶室里,茶桌上的烟灰缸已经被塞满,屋里即使通着风也弥漫着浓郁的烟味。池田靖回头看了一眼竹昱,抬手把自己不喜烟味的爱人挡在身后。
“怎么回事?”
简则念看见来者,起身把落地窗全打开:“两个小时前得到的消息,怒江西南侧,缅北边境驻军特种部队值巡期间遭袭击。”
池田靖眼神沉重,冷声说:“鹿琦的值巡点?”
赵建平把烟灭了:“嗯,目前预测是恐怖袭击。”
“现场怎么样?”
“无人员死亡。参与人数不多,值巡队五人,三人轻伤,两人重伤。”
“小七她?”
“重伤。”
池田靖倏然坐直,眉眼间的一点谈笑的意味都没有了。
“目前善后工作已经在妥善开展,包括鹿琦在内的伤员暂时转移到省医。”池厉锋喝了口茶,语气不减沉重,“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除此之外——”
池田靖看向他,已经猜到他想要说什么:“梨子干什么了?”
“联系不到,让网侦同事开了IP,定位已经不在帝都了。”赵建平火气旺,抢着一股脑儿全说了,“这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呢!又跑了!”
相比竹昱听到这种情况还会惊讶和无奈,池田靖似乎早有心理准备,点点头,伸手拿起茶杯。
“勘检结果下来了吗?”
“有子弹,有交火,初步检查三人以上动向痕迹。弹道分析还要时间,”田昭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大臂,“小七这里中了一枪。”
琥珀色的眼珠冷淡的移到旁边常年扑克脸的鹿上校,和眼眶红红的李主任,又默不作声的把目光收回。池田靖清了清嗓子:“需要我干什么?”
“去一趟蜀渝。”鹿昊毅终于说话,嗓音依旧宏伟,“我和你李姨抽不开身,小七的情况短时间回不来帝都,这段时间联系赖医生帮忙照看。你也知道鹿璃的性格,她这次不辞而别八成又是回去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很浓的个人情感,池田靖抿起嘴唇,选择性忽略了。“好。我会尝试联系梨子。正好,我闲着没事顺便去扎得哈西看看一线情况。”
说到这里,池厉锋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沉:“你最近联系你姑了吗?”
“嗯?”池田靖一愣,忽然第六感浮出很强烈的不安,“没有。”
“她也又不见了。”
池田靖只是很快速但明显的一挑眉。
菅光卓也知道这件事,摇头叹息:“由于我们没有池知嫝的监管权力,从前两天最后一次没有讯息之后就再也联系不到她了。”
竹昱悄悄的把思绪分到了自己身边的伴侣身上一点。池田靖平时没心事的时候表情很洒脱,只有真的严肃时脸色会变得很平静,眉眼舒展,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紧张的情绪,只有稳重和安心。
“爸。”池田靖忽然喊道。
“嗯?”
“你觉得我姑干什么去了?”
池厉锋的神情不比她好多少。“……不知道。”他的情绪比自己女儿更丰富且外露,“任何事情都可能勾起她的兴趣。”
池田靖没说话,收回目光。
*
夜静的吓人。
主人房的双人床上,池田靖轻巧的翻了个身,借着月光侧脸看着竹昱,侧身汤勺式靠着自己,一只手还揽着自己的腰。她就这么用目光深刻的描摹了竹昱一会儿,然后悉悉索索的如同一条蛇一样钻出被子。
空气里只留下一声轻到察觉不出来的开关门声。
池田靖静步来到一楼阳台,看着手里亮起的电子屏幕。琥珀色沉静的眼眸暗地涌动,她很熟捻的拨了个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池田靖率先打招呼:“喂。”
对面没有立马说话。
“你还好吗?”
“还好。”
鹿璃站在公墓的小路上,低头听电话。凌晨的夜晚只有路灯是亮着的,白炽灯下飞着白蚁。她穿着一身黑,阴郁的、低调的、深沉的高大身影几乎融进夜色。
死亡,窒息,和诡异的和平。
她回答的嗓音有些哑。
“好个屁。”池田靖把手搭在栏杆上,语音平淡,但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怒意,“伤刚好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