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担心你的同伙,我把他们绑在后面的茅厕里了。”鹿璃把枪放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兰了扰。
阮玛冉依旧警惕,身后的兰了扰走上前拍拍她。于是阮玛冉侧头她看了一眼,兰了扰没有刚刚那么震惊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思和平静?
“我不会伤害你们。”鹿璃率先转过身,背着她们朝屋里走,“进来吧。”
*
阮玛冉认识这张脸,她在C市的时候看见过两人的约会。
“你就是鹿璃?”她坐在矮脚凳上,双手抱臂,压低眉眼审视着鹿璃,冷声问。
面前这个年轻人,五官端正,凌厉。凌厉,很少有女性的五官线条像她一样偏硬朗,又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刺儿头的疯,又被这个人内敛的气质硬生生压下去一些,诡异的融合了。一个标准的优秀军人身材,和优秀的军人作风。
被问话的人没有回答她。
“你怎么找到的?”这里是阮玛冉的一个小据点,除了她和长期居留此地的手下,没人可以找到茫茫山野里的一个小屋。
鹿璃没有回答,一张扑克脸缓缓的、平静的稳稳接住阮玛冉的目光。
这种无声的压迫更多带来的猜忌和内心的恐慌,阮玛冉下颌紧绷。
“你推出来的?”阮玛冉试探性的猜测,语气带着芥蒂,“条子的大部队会去追玛耶那路人马,我们漏网之鱼一定不会顺着同一条路往锦县赶,那么从H市南下到边境线附近的地区……通过排除……”
她越推理越不敢多言。
不可能吧!?阮玛冉重新审视着这个下意识站军姿端正的年轻人,精壮,盛气,也足够沉稳,关键是……能够在玛弗银达身边呆这么久!而且推理并无不可能。从逃出后的各种可能性罗列,穷尽法举例出来,算出最佳方案……
难道、难道真的、她她她她她是一个比海的康都要厉害的存在!?
“定位器。”
一旁斜倚着门框的兰了扰终于开口,打断了某人愈发恐怖和天花乱坠的臆想。她始终没看鹿璃,鹿璃的目光也始终没从她身上下来。
鹿璃一愣:“你猜到了?”
“我一直没否认过你还是有些小聪明的。”兰了扰上手点了支烟,把脑袋埋进白雾里,“耍酒疯的时候往我衬衫里粘的吧?”
阮玛冉猛地回头,满脸疑惑和震惊:“衬衫?什么衬衫?”
兰了扰的表情终于有一点变化,不是对鹿璃的阴魂不散的厌恶、恐惧和愤懑,极力掩饰下的镇静里带着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她找到我们的车了。”
鹿璃没有反驳。
“车底下也按了跟踪器,看样子是两辆都按了?”
“怕出意外。”鹿璃解释。
“应该不是什么特别精确的定位,但是也足够让她排除掉大部分可能找到这里了。”兰了扰说,“这里附近没有别的生存迹象,我们的路线直直的过来,足够她提前埋伏。”
看着心里一清二楚的兰了扰,鹿璃紧紧的抿起唇,语塞又艰难:“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兰了扰海青色的眼眸轻轻的划过这个脸色不好的年轻人:“在你耍酒疯、给我按上定位器的时候。”
“……”
看着鹿璃些许震惊的神色,兰了扰俨然失笑:“我是个三道国际红头通缉犯,如果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都察觉不出来,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阮玛冉在旁边一边消化信息,又很快抓住破绽。她愕然打断兰了扰:“你交易的时候还穿着这件衬衫?”
兰了扰没有动,眼珠移到她脸上。
阮玛冉坐不住了:“你给条子透的信?!”
“没有。”
阮玛冉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兰了扰的衣领。鹿璃见状毫不犹豫出手,却被早有准备的阮玛冉闪过的一到白刃逼退。
她低头一看,手掌心浅浅的划开一道口子,滴着血。
新鲜的血味很快诡谲的在小屋里炸开。
阮玛冉转过头看着鹿璃,右手举刀对着她:“你少多管闲事!”
下一秒,兰了扰就着她摁着自己脖颈的姿势,双手呈十字固击打,右手卡在阮玛冉脖子同样的位置,指腹狠狠的卡在气管要道:
“别动她。”
阮玛冉转过头看着要和自己起势的兰了扰,瞪大双眼又不可置信。
“玛弗银达!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她低声恶狠狠的吼道,“你要害死我们吗?!”
“我说了,我没有。”兰了扰被她扼住,呼吸有些不畅,胸膛起伏几下,咬牙挤出几个字,“但是你不许动她。”
阮玛冉被气笑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嗯?”她颔首,压着眼盯着兰了扰,带血的匕首在灯光下反映出那双海青色的眼睛,像是在泣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又不是没有查过这个人的底细,你应该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在这里,我们也要死!”
“……”
“玛弗银达,”阮玛冉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喝道,“不管是谁引来了条子,现在我只知道!这个女人马上会引来条子!”
“……”
“你想死吗?!”
兰了扰被阮玛冉扼的微微仰头,垂眼看对方,缓缓地放下手。
“(缅语)我想活着。”她缓缓的、低低的说,垂下眼没有去看阮玛冉,“但是你不要杀她。”
阮玛冉死死的瞪着她,逐渐拧起眉毛,感到错愕又不可置信。
“(缅语)算我求你。”兰了扰唇瓣微动,几乎嚅嗫的说出几个字,“她要是干出什么事,我来担后果。算我求你。”
阮玛冉微微怔愣。那只掐着兰了扰的手向上捏住对方的下巴,可是怎么也看不清那双漂亮的眼睛的浓烈又明显的情绪。她的嘴角微微抽动,最后几乎是赌气的甩开兰了扰。
“你疯了。”阮玛冉的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神经质和悲怆的念叨,“阿银,你是不是疯了。”
兰了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然后走向鹿璃,一步,一步,最后停在她面前五公分的地方。
鹿璃没有退后,颔首看着她。
“到了多久了?”
“从GPS方向沿着怒江后支流下来的方向的时候就到了。”
那就是两个小时前了。
“走吧,”兰了扰的声音有些累,又有些发虚,“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
鹿璃不理她:“你真的是通缉犯?”
“你身上的电子设备很快就会引来条子。”兰了扰没有回答她,“你离开,我们也要走。”她走向柜子,扔了一小瓶伏特加给阮玛冉,“两个小时足够他们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