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了扰。”鹿璃不顾她说什么,执拗的说,“我要你当面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鹿璃压低眉眼,深邃的眼窝带着疲倦、厌怠和祈求,“告诉我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假的,告诉我我鹿璃一腔热血的爱都是假的。”
兰了扰默默的看着她,就这么许久的、沉静的看着她,仿佛时光静止。在鹿璃说完这番话的一瞬间,过去的一切一切都或重或轻,或有或无。
对视,是人类特有的情感交流。
“玛弗银达!”
气氛被阮玛冉一声厉喊打断。
“追来了。”
三人夺门而出。不得不说鹿璃确实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身边两个年长者的紧张不是假的。
阮玛冉迅速把物资扔进大G,顺便丢了把85.式给玛弗银达,忽然就听见她说:“不对。”
“嗯?”
“不是普通作战警车的车声。”玛弗银达猛地回头看鹿璃,“是玛耶!”
鹿璃不知道玛耶是什么,但是她在短暂的那一秒钟与兰了扰的对视中,看见了对方的恐惧。
话音刚落,三人面前不到五米的土地被一排扫射,激起一阵尘土。鹿璃翻身掩护,右胳膊猛地被人扯住,然后整个人被连带的甩开,后背直直撞在车轮胎上。
阮玛冉也滚到鹿璃所在的位置,靠着大G作掩护。
“@#¥%&*!”
她破口大骂出一串鹿璃听不懂的语言,鹿璃只能凭常识辨认出是东南亚的语种。
阮玛冉一手枪打爆车玻璃,取了把老式机枪勉强和对方作战。玛弗银达躲进土坯堆后面,勉强避过一阵扫射。
不过对方确实没有直取性命的意思,在一圈射击威慑之后停下来。
玛弗银达呈猫态卧式,微微侧头,露出一缕目光,与车后的阮玛冉对视。
阮玛冉看到她,收了枪。一瞬间的表情复杂而愤怒,随即迅速沉下去,怒目转向身边的鹿璃身上。
鹿璃能轻微的感受到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对自己的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以及过于复杂的恨。
没来得及多想,她感到腹部一痛。
下一秒,她就被阮玛冉一脚踹出去,翻了两个跟头背后一空,顺着斜坡滚下去。
“出来吧,我不杀你。”
玛弗银达和阮玛冉缓缓从掩护下走出,屋前早已被大码车灯照的通透。站在她们面前的人逆着光,看不清神色。
“还活着呢。”
这话是嚼着说出来的,带刺儿。玛弗银达拍拍身上的灰,身上的行衣在行动里早就被糟蹋的不像样了。
“托你的福。”她咳了口血痰,“没死。Yang呢?”
“死了。”
玛弗银达冷着眼看着玛耶:“你杀的?”
“条子来的时候他开了两枪,位置暴露了,我就叫人把他杀了。不然活口留在条子手上,我不放心。”
玛弗银达没说话。
玛耶走上前,侧头快速的瞥了一眼旁边对自己充满戒备、阴着脸的阮玛冉,然后转身面对面着玛弗银达。
她的鼻尖几乎贴着玛弗银达的脸,伸手一把勒住对方的腰链,笑得很开心似的,阴阳怪气道:“我该怎么说你好呢,玛弗ca。菩萨保佑,嗯?这么灵,没死?”
“Maye!”
阮玛冉死死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大喝阻止。
玛弗银达任由玛耶过于冒犯的气息喷在自己皮肤上,她没躲,斜眼睥睨着对方。
“我当然不想死,我在黑市暴露了,白道有正当理由追杀。我想活命,当然会想方设法的回金三角。”
“哈,”玛耶尖涩的笑了一声,“你倒是计划的真好啊!”
阮玛冉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Maye!”
玛耶没有看阮玛冉,勒着腰链的手也没收回。她始终盯着玛弗银达,眼神却变得更加晦暗不明。玛弗银达抿起嘴,微微侧头撇开过分暧昧和骚扰的距离。
“条子呢?”
谈到正事。
“我让卓挪和罗陀把人引走了。锦县是不能回了,计划有变,直接渡东江。”玛耶的视线向下,看见那段被自己勒的通红的腰肢、红绳,以及过分惹眼的公仔吊坠,“如果你能平安回去的话,菩萨的孩子。”
然后玛耶才施施然回头看阮玛冉,冷淡客套道:“冉当家,您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在场的都知道阮玛冉在泰北的地位,即使是如此窘境,周围的人也不敢逾矩,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而尊敬的距离。
“你觉得呢。”阮玛冉冷笑一声,轻蔑的瞥她,“今天这笔损失加上对我这边的赔偿,玛耶,我要是真的跟你一起回去,弗阿么那边好交代吗?”
玛耶的脸色有些难看。
“chi ca,(缅语)刚刚在沟里找到的一个企图跑掉的女人。”
“带上来。”
两个马仔压着鹿璃走上前,玛弗银达低头的瞬间闭了闭眼。
玛耶颇为好奇的看到玛弗银达这细微的变化。
“看来有不想让我遇到的人啊,”她朝垂着头的鹿璃走过去,嘴角难泯住一抹嘲笑,“难得,我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值得你隐瞒——”
玛耶回头,自上而下的对上被反手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她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鹿璃。
空气都凝固了。
在场没有人说话,晨光缓缓地从东边的山峦里出现,灰蒙蒙的天空透着诡异的橙红色,带过一阵“索索沙沙”的树叶哭嚎。
鹿璃仰着下巴,瞳孔在眼眶里骤缩。过于刺激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应激紧绷的神经,她张张嘴,发不出来音节:
“……叶、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