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这个人的信息即使是在暗网上也洗的很干净。
鹿璃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砸的很重,她咬了咬牙,又松开。
“那你还能了解的这么细致,真是幸苦你。”
“上井祇一死,那几年克伦邦一度被政府军控制,很不好过。我们氏族没落,无奈只能与弗阿么合作。”罗陀笑得有些凉,语气里带着无奈,“于是我和玛耶有过一起‘做生意’的时间。弗阿么让她去中国西南看一看,如何里应外合打通这条路线。可惜你们的侦察很好,玛耶那一次任务算是失败。”
失败吗。
鹿璃想,三条人命和埋在自己身上的11根骨钉、一块仿制脊椎。
“上井祇的死亡和‘靖渊’消失之后,你们沉寂了四年。”鹿璃徒手捏灭了烟头,指腹像是感觉不到烫,“一年前袭击我,去年又袭击同样地点的亚莫干得袭击巡防。你们最近动作有些大。”
“我们一直希望能够复活‘靖渊’。”罗陀笑了笑,抠着手指,低头抬起眼,大片的脸上罩着阴影,“但是它不一定叫做‘靖渊’,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阵电击,鹿璃只觉得酥麻从脚顺着蔓延到头顶,随之就是刺骨的冰冷。
“弗阿么是一个疯子。”罗陀淡淡地说,“他一直很在意能够实现那样一个世界,在意到我们有的时候觉得他不正常。同样的,他对‘靖渊’那样的东西已经不能用追求来形容。”
鹿璃一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罗陀的语言能力有限,她思索了一会儿,总结成了一句话:
“他一定要拥有它。”
鹿璃快速盘算刚刚接收的大量信息。其实现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套话的信息了,但是她不想就此终结。
“所以你创造了它?”
罗陀耸了耸肩,有些遗憾:“李户氏现在一点话语权都没有,李户也没有这种胆量。”
鹿璃向后推了一下椅子,站起来。这种自上而下的俯视加重了压迫感,她决定就这么结束今天的审问。
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走出几米的距离就会离开这个压抑的房间。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在鹿璃摁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她心里一直像是被若有若无捏着的一角仿佛更明晰了。
鹿璃忽然转过头,一下子就撞进身后固执的令人发毛的、神经质一般的眼神。
她无端的觉得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看着罗陀阴郁癫狂的眼睛,她沉声说:“……你有些奇怪。”
罗陀就着那样的目光,笑了:“嗯?”
“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么多?”
罗陀没有回答,倒是像是如释重负一样,脊背靠在冷而硬椅背上,肩膀沉下去了。她不再看鹿璃,可是脸上那抹诡异而得逞的笑似乎没有消退,低头继续抠手。
鹿璃轻轻蹙了一下眉,看来没戏,她回头打开门。
“玛弗银达没有死,是不是?”
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刻,鹿璃忽然听到身后的人问。
语气那么笃定,依旧带着狠意和不甘,这是罗陀第一次主动提到这个人。
鹿璃没有转身,只是顿住,不答反问:“你不是希望她死掉吗?”
空气中沉寂了几秒。
“是的。”罗陀轻声说,“我恨不得她下地狱。六年前那一夜的卡差,李户氏被杀的只剩下我们这一脉。这么一条卑贱的走狗,竟然能把金三角一半的人灭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凉,“长官大人,你能想到那么一个天坑里,全是尸体,完整的、碎的、半死不活的,全部被抛在坑里。萨尔温江的上夜是黑的,下面的水是红的。”
鹿璃静静的听着。
“在她被上井祇打中心脏但金蝉脱壳之后,我这六年来无数遍的想,想玛弗银达如果没有死,她会用什么方式活着?她是‘菩萨之子’,是活佛转世,一定不会活得很差。
“我想过她会伪装成一个鬼佬、一个富豪、甚至化身成一个男人。想过她去到美国纽约的华盛顿盘下一层高楼,渡到太平洋的私人小岛上安享晚年,或者做不那么危险的二线灰产生意。
“但是直到我去年再次看见她‘复活’,那张憎恨的脸出现在暗网上,无数人好奇的她的这空白的五年如何度过的时候,我看见,她,竟然是伪装成一个懦弱的普通人?我忽然间……忽然间感到很荒谬。”
罗陀无端的笑了,笑得苍凉,笑得勉强,笑声像是风中飘荡的很薄很薄的纸。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激起鹿璃一小片鸡皮疙瘩。
鹿璃侧过半个身子,露出半张脸看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罗陀笑得岔了气,捂着嘴咳了两下,一双阴骘的眼睛盯着鹿璃,“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玛弗银达有多大的魅力!”
魅力。
“玛弗银达还不是一个‘女人’[注]的时候就成为了杀手。她进过监狱、运过毒、参过战、行过刺,走出过亚马逊雨林,穿越中东的战地。她吃过死人肉,喝过废污水,只要是她愿意接的委托,没有哪个目标可以活着逃离她的枪口。”
“……”
“即使我知道你们条子不信命,但是你敢说这样的一个人,命不硬?
“所以这么多年,很多人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恨玛弗银达,而是好奇和振奋于玛弗银达会是怎么死的?”罗陀的腿坐的有些疼,稍稍动了一下,铁链发出碰撞声,“我等不到她死亡的那一天,但是我也发疯的好奇——”
“她不会死。”
鹿璃第一次直白的表达了反驳的自我观点,也是鲜少无礼又粗鲁的打断别人的叙述。
她冷眼看着镣铐下的人:“我也不会。”
罗陀似乎愣了一下。
但是鹿璃没有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
鹿璃走出一层层的防爆门,走过红外线扫描安检。工作人员归还她的手机等随身物品,鹿璃没有直接走,而是直径拐上楼。
单人办公室前。
鹿璃敲敲门,没有等到回应就走进去。
“说曹操曹操到,”站在门口离她最近的菅光卓转过身,笑道,“我们刚刚才说到你怎么审问进步这么大呢。”
鹿璃轻轻的抿了一下唇,抬手勾过耳垂,落手的时候指腹上捻着一片几乎透明的贴片。
“我说什么来着,”鹿昊毅看到她的微型耳机后,语气并没有多大的意外,俯身放下茶缸,“她肯定是有场外救援的!”
旁边的几位熟悉的老伙伴不由发笑。
赵建平“嘁”了一声:“我还真的以为这丫头成长了!”
“所以你的场外救援是谁啊?”
鹿璃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本来应该由她引出的这位人物自己就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