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Z市。
“乖乖!”
一进门,池田靖就被抱起来转了两圈,房主人是一位年过中年的女人,留着一头到肩长发。五官端正圆润,又带着杀伐果断的凌厉,却不失温柔和俏皮。
“哎呀小昱也来啦!这位就是鹿璃吧?我和你柏叔认识,听过你。叫你梨子可以吗?”
相比之下,鹿璃显得格外拘谨:“阿阿阿姨您随意。”
“万俟璟,叫我万阿姨就行。”万俟璟大方的介绍,把她拉过来,“虽然阿姨的姓是万俟,但是这样叫着方便哈~”
池田靖很自觉的脱了鞋就往里走:“年前市局忙吗?”
“你看怎么说喽,”万俟璟很健谈,一面帮初来乍到的鹿璃拿了拖鞋,笑道,“忙着抓扒手、醉汉、流浪狗。前两天接到十万火急的案子,一老头返乡的纸质票丢了,市局全组人员连夜拿着手电在胡同巷里摸了两个小时!”
她说完,忽然转过头拍拍身后站的拘谨的鹿璃,笑道:“小鹿不要紧张,来这里就跟来自己家一样。你看靖靖,没事就过来蹭两顿饭,我都习惯了。”
鹿璃很乖的点头。
“奚婋呢?”客厅里的池田靖喊道。
“出去买菜了。”万俟璟一边接过竹昱拎进来的大包小包的手信,嗔怪道,“跟你说了!叫她姐姐!”
客厅里,军姿坐立的鹿璃和旁边瘫成一条软体的池田靖形成强烈对比。
“她就比我大了几岁!”池田靖仰着下巴嚷嚷,“叫她姐姐给她占死便宜了!”
鹿璃看着这个三层别墅的一楼会客厅,整体呈暖色调,温馨——且杂乱。
玻璃茶几很大,但是几乎没有能够放下一个水杯的空隙。茶几下是两个大框,塞满各种零食。沙发背上搭着各种衣物,因为旁边的衣架早就不堪重负。大屏电视旁边放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猫爬架,上面摆着一把小提琴,很干净。
于是鹿璃低头四处看。
“别找了。”池田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说,“没有。”
鹿璃看向她。
“万姨姨家没有猫。”池田靖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忍不住要笑。
鹿璃:“……?”
门锁开的声音传来。
不等在厨房里忙活的竹昱和万俟璟发声,在门被拉开的同时远在客厅的池田靖叫喊声就传遍整个屋子:
“奚婋——!”
冲到厨房门口的万俟璟无奈喊道:“说了要叫姐姐!”
门口的奚婋愣了一下,随即很平常的拖了鞋袜和外套。鹿璃闻声好奇的转过头,这就是池田靖口中经历了上一代事情的另一位见证者。
“无所谓。”
那是一个很凉的声音。
不像是雪、或者冷湖,那是一种很诡异的凉,鹿璃心里泛起一点寒意。如果非要她形容,她第一反应是一种类似死亡的凉。
鹿璃仰起脖子看,看见一个穿着紧身黑色高领打底衣、黑色长裤,齐脖短发的瘦削女人穿过走廊。暖白色的墙壁把这个人衬得很高挑,四肢和躯干都很长,像苍老的枯枝丫。
奚婋路过客厅边,看都没看一眼,拎着菜自径走向厨房:“我本身也没比她大多少。”
厨房的竹昱接过菜。
靠在厨房门框旁的万俟璟挑了下眉毛,指了指客厅:“来了个小朋友,跟靖靖要问你点事。晚饭交给我和小昱就行。”
“嗯。”奚婋似乎叹了口气,对着旁边的竹昱说道,“辛苦你了,别让她炸厨房就行。”
不理会万俟璟对自己的嗷嗷控诉,这个女人终于转过身,隔着很远,鹿璃就看见了她的正脸。
颧骨宽阔,轻微的天包地,五官是西南韵味。大地色皮肤,五官量体较大,深黑色的眼珠,内双眼皮,薄唇细眉。
奚婋走到她面前,很严肃又带着一点紧张的看着鹿璃,开口介绍自己:“你好,奚婋。”
“幸会,鹿璃。”
池田靖终于坐起来,抻开腿,把旁边成堆的衣服拨开:“今天找你不是来交朋友的,你知道现在忙的焦头烂额的情况吗?”
奚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端起茶几上的一个外观丑陋的陶瓷杯:“池知嫝又不见了?”
鹿璃看了一眼池田靖,池田靖没说话,示意奚婋说下去。
奚婋咂了一口凉茶,眉心快速皱了一下,然后展平,五官平静的像个死物,眼珠子略带冒犯的死死的盯着对方:
“跑到金三角去了是不是。红骷髅榜二玛弗银达死而复生,而且你早知道这件事。克伦邦最大氏族的两个头目一死一被捕,德国化学家查理被劫,西南国境〇〇一线短短一年内两次被突袭。”
“……”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着池田靖和鹿璃:“你们搞的?”
鹿璃暗自惊诧:她怎么会了解的这么清楚?
“那你真是高估我们了。”池田靖笑道,“怎么知道的?”
“本来如果只是这种国际破事,权当听乐子算了。不过能够让你带着另一位,朋友,”
奚婋看一眼鹿璃,接着说下去:
“过来亲自咨询,那么完全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金三角最近不太平,我看到你,忽然想起八〇〇-行动最近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奚婋的眸色也是很深的玄色。特别的是,她的瞳色特别黑,眼白偏多,眼黑少了一些正常人的亮,以至于她看着鹿璃的时候,总给鹿璃一种阴森森发毛的错觉。
池田靖也不接她的话:“你又擅自翻墙。”
“我不奇怪于那些人痴迷复刻‘它’的心思,但是这次闹得有些过分。”奚婋自顾自说,“罗陀和卓挪是什么人物,国安部追了十几年的人物兀然落网。玛弗银达六年后突然活了。毒枭频繁的骚扰西南边境。”
“……”
奚婋精准的踩在了池田靖和鹿璃梳理了无数个日夜后得出来的结论上:
“有人想要通过西南穿过中国朝美洲运输陆路毒线,是不是。”
最后的疑问词像只是礼貌性询问,毕竟语气主人平静中带着自信和理所当然。
鹿璃面朝她坐着,从尾椎骨忽然传来一阵微小的寒颤,然后顺着爬上去。
显然面前这位长辈知道的没有自己多,但是竟然凭着仅有的一些,就在寥寥几句话里完美推出了最后结果!
池田靖依旧保持微笑:“你信不信我告状万阿姨,你又私自登【沉渊】。”
“……”
“好了,你也是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奚婋端起陶瓷杯,看了一眼,又放下:“看来我说对了。那么池知嫝估计也是跑到金三角干起老行当了。”
鹿璃闻言神色一凛,反观旁边的池田靖倒是很轻松:“人之常情。”
“我刚刚的推断,有什么要补充的?”
“很多。”池田靖站起来,娴熟的从茶几下拖出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各类小零食,“首先,罗陀死了。”
奚婋双眉快速的挑了一下,看上去平静的完全没有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池田靖撕开薯片袋子,指了指旁边的鹿璃:“这位和罗陀审问见了两次,罗陀吐露了两次情报之后就死了。”
“死因是什么?”
“尚不明。我猜是毒,某种金三角目前研制的新型毒品。”
奚婋背靠着沙发背,翘起二郎腿:“……看来事态比我推断的要严重的多。”
“这个先不谈。罗陀死前透露了关于玛弗银达的事情,并且提供了她视角下的玛弗银达的身世资料。”池田靖说,“不过今天来这些只是附加消息。”
奚婋终于来了兴致:“有新的?”
“0020111,一个被封了的警号。”池田靖快速的把目前她们查到的所有信息简短的阐述一遍,“我们现在怀疑0020111有可能和拉旺达以及玛弗银达,甚至八〇〇-等缉毒行动有很大的关系。”
奚婋没有立马说话,瞥了一眼厨房,池田靖也默契的瞥了一眼厨房。
“情况很复杂啊。”
“不复杂就不来找你了。玛弗银达,你先说说你知道的这个人。”
奚婋转过头,从旁边搭着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云烟和打火机,朝鹿璃扬扬下巴,“来吗?”
鹿璃沉默的站起来,三个人走出楼,从后门直径来到后院的假山旁。
“具体和你们从罗陀那里知道的差不多。不是东南亚人,是被绑到寨子里,第一次见她也就大概初中生的年纪。你知道那个年代拐卖问题严重,她这种不是个例,后来就被‘卖’到上官氏所在的寨子里,先是奴,后来成为杀手。不过你们猜测的玛弗银达是卧底,我觉得不太可能。”
奚婋用左手叼起烟,收起烟包又单手打起火机。
“她到寨子的时候太小了,绝对没有成年。”
“你觉得她现在是什么状态?”鹿璃问。
“我不知道。”奚婋默默的抽了口烟,含蓄的吐出来,“但是现在肯定活得也就剩一口气。”
鹿璃的气场无声的低了一个度。
池田靖岔了话题,望向楼外:“她被掳了?”
奚婋:“放心,死不了。虽然金三角很多人盼着她死,但是要知道还是有很多人需要她。”
鹿璃侧目看她:“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