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南带着鹿璃还没有拐出城西三环,罗陀死了的噩耗就已经追上她了。
鹿璃捏着手机,手背的青筋暴起,几乎要把这一小块电子设备捏碎。池田靖坐在副驾驶,听见扬声器里鹿昊毅沉重的宣布,一言不发的扯过公文包里的平板。
“怎么死的?”
这一个问题在鹿昊毅给她打电话之前早已被问过无数遍。
“死因不明,初步判断,猝死。”
*
时间拨回几分钟前。
“砰”的摔门声,几个老男人快步走出来,旁边跟着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的狱警。
“郁建松呢?”鹿昊毅吼道,“怎么回事!?重点通缉犯怎么会死!?”
这个噩耗像病毒一样快速蔓延到整个监狱各部门,每个工作人员都拉响了一级警报。
两分钟前的郁建松刚拿到晚饭外卖,鸡腿还没啃两口,听到噩耗的瞬间心脏都要吓没了,匆匆扯过外套跑出来,迎面撞上大厅里几张要杀人一样的脸。
“监控没有问题,三个小时前鹿璃离开之后进行的都是日常正常的检查巡视,没有可疑人员。”郁建松一手把今日巡视狱警名单递给鹿昊毅,一手慌忙地套着外套,“监控完整,监听完整,没有任何异常!”
“死因呢?”
“法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初步由狱医判断是猝死。”
鹿昊毅低头看着名单:“去现场。”
郁建松闻言立马带路。
“初步判断是猝死,”他接着刚刚的话说下去,一面沉声快速解释,“因为我们没有专业判断能力,狱医只能判断不是中毒,没有外伤,像是某些因素直接导致了心脏骤停。”
鹿昊毅黑着脸:“她有基础病史吗?”
“未知。”
几人小跑到单独重狱监狱楼,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关过人了。而现在这栋楼被封锁,周围堵上一车车武装人员。
郁建松带着他们穿过人群,为几人拉开警戒线:
“半小时前放饭,罗陀的单人餐每日都有严格的检查,不会出错。”
十三道铁门被同时打开,鹿昊毅跨过一道道门槛:“今天的饭她吃了?”
“吃了。”
“残留的样品呢?拿去化验!”
关押罗陀的高级监狱里极其简陋,没有通风口,几平米的小屋里简单的一床被褥,嵌进墙壁的一角桌椅。死者坐在另一角的床上,背靠着墙壁,双腿盘坐,双手无力的搭在盘腿间,齐耳短发遮住了她垂着头的脸。
这个头号通缉犯就这么坐在这里,平静的不像话。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头像是断了线一样垂着,没有人会看出来她死了。
“我们没有动过尸体,”狱医带着口罩,汇报道,“已经尽量保持现场完整。她死的时候就是这个奇怪的姿势。”
鹿昊毅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没有被吃完的餐食:“化验了吗?”
“拿去了,今天早上留样的是确认没有问题的。”
池厉锋蹲在拉上黄线的床前,面对面的看着尸体。片刻后,身旁的鹿昊毅沉声说:“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许出入。等待刑侦支队的人来。”
“她好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池厉锋在电话里说,“静静的坐着,然后就这么死了。”
池田靖看着平板上几个小时前鹿璃审问到的最新的录像,加倍速反复跳动。
鹿璃坐在后面,忽然说道:“她说过。”
“嗯?”
“‘我等不到她死亡的那一天’。”鹿璃压低眉眼,回忆当时罗陀的话,“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她今天说了太多。”
鹿璃忽然后脑勺发麻,回旋镖很精准的打在了之前自己隐约不对劲的第六感上。
“……”池田靖闻言,沉默片刻,忽然扬言道,“她信佛。”
车里其余两人看向她。
“她信佛。”电话依旧通着,所有人都听到了池田靖再次重复的这句话,“她是克钦邦土生土长的毒枭、杀手,信仰是上座部佛教,和藏传佛教同支,她这个状态用佛教来讲,叫坐化。他们是很有信仰的,生前罪孽太深,死后担心自己堕入下三道,于是平生香火烧的很旺。”
电话那头也停了下来,不能明白其道理。
“我不认为我们能够找到凶手了。”池田靖抬手捏捏眉心,面色染上烦躁,“想听我的猜测吗?”
“说。”
“延迟中毒死亡,新型化合物。留好证就把尸体拉去做化检吧。我倾向她是知道自己已经中毒的,而且自愿中毒的。”
对方愕然:“为什么?”
“一个九死一生、在那种地方存活下来的大毒枭,但凡有一点可以活着的机会,怎么可能会像今天一样几乎全盘托出自己所知道的东西?说出来就意味着自己不可能有活着回到东南亚的机会了,她会失去杀手的信任,所以她选择了尊重因果。”
“……”
“现在查已经晚了。凶手得手之后可以直接溜掉,就算现在让国安部肃查全部,也不会得到有效信息。”
电话那头骂了声。“那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库里南朝着研究院的方向快速驶去,池田靖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ta们冒这么大风险来杀一个罗陀,说明现在怕了。为什么是现在害怕?”
“……”
“我想,因为有人的行动让ta们警惕了。不过坏消息是,我们还没有毒贩的脑子灵光。”
电话挂断,三个人跳下车。
研究院的门口早已有人等候,带着她们往楼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