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语)冬天,就应该来厄瓜多尔。”
说话的男人的西班牙语里参着浓重的东南亚平舌发音,胡腮茂密,从下巴沿着下颌爬到鬓角。
他看着面前阳光明媚到刺眼的海岸,一望无际的深色海域,以及另一端连着天空的黑色裸.露岩石。
随即,他转过身,看着旁边站在自己比肩的人,粗声笑道:“不是吗?”
这是一个亚洲女人。个头、身型与他无异,穿着长袖紫格子衬衫和低腰牛仔裤,草帽下压着棕黄色的短发。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上去像一个散漫的游客。
她的身材很好,露出的一截色素沉淀着疤痕的腰线上挂着一串铜钱红绳,皮带上拴着一个很脏的钥匙扣玩具。她的牛仔裤很紧,把臀肉丰盈的勒出来。
两人身后跟着一二十个彪形大汉,站在几米开外,各个眼睛都不往别的地方看了。目光火热的几乎要在她的屁股上烧出一个洞。
“(西班牙语)太热了。”她说,双手环抱着往远处的码头眺望,“像个烤箱。”
男人哈哈大笑,摊手朝后面做了个请示的动作,一边走,一边说道:
“(中文)我叫吴克问,40岁,Ox的雇佣杀手,29年工龄,在厄瓜多尔看了三年的货。【沉渊】上尾号6872的订单乙方由我主要负责。我带你去见Ox先生。”
女人回以微笑。她转过身,那些毒贩才惊恐的发现她敞开的衬衫前,厚厚的纱布裹着左下胸脯肋骨部分,做过处理的伤口。
“(西语)玛弗银达,叫我玛银就好。”玛弗银达一边走下瞭台,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和当地北部人别无二样,“马纳维沿海的一批粗加工白粉,还有‘那个’。备好了吗?”
吴克问示意不着急,让她跟自己回车里。“交易地点必须是我的场所。”
“当然。”
车顶上大大咧咧的捆着两把重机枪,马仔抽着大麻,车头乌烟瘴气。玛弗银达跳上车,吴克问从另一边坐上她旁边。
玛弗银达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随着汽车声轰鸣:“亚洲人?”
吴克问咧嘴笑了。“(缅语)我的祖父是老挝的兵痞子,参加过护卫战争。”他一边说,抬起手,露出手腕上劣迹斑斑的佛珠。
玛弗银达瞥了一眼,虎牙咬着烟嘴:“难怪Ox找你跟我接头。”
“你的雇主是谁?”车子发动,沿着海岸线一路南行。吴克问从座位下摸出一把枪,似闲聊一样问道。
玛弗银达收起烟盒,一顿,扭头露出一个晦暗不明的神色:“你应该懂得交易的规矩。”
“啊,我以为你会破例说的。”吴克问黑色幽默的笑道,“毕竟你是玛弗银达。”
他从集装箱轮船上接到这个偷渡入厄瓜多尔的顶尖杀手的第一眼,就不断的好奇和震惊。“玛弗银达。哦,天呐。没想到我能亲眼看见。”
玛弗银达看着他这样不值钱的惊讶样子,点了火,笑道:“你要拿我的人头吗?”
“不,不不不。”
吴克问的回答很有意味。“在我的买方没有拿到货之前,我不会搞死你,毕竟嘛。”他摊了下手,语气听不出来负责,全是遗憾,“你什么时候拿货?”
玛弗银达别过头,看着海岸线:“这里很美。”
吴克问见她不接话,只能转过头,把注意力一同和她放在窗外。
“这里是哥达斯拉郊区,沙滩、叶子,还有女人。”
环境无话可说,像是开了夏季缤纷碳酸汽水的滤镜,高饱和度的色彩碰撞和温咸而湿热的空气胡乱拍在玛弗银达的脸上。
“……”
玛弗银达靠在另一侧窗口,默默的抽着烟,欣赏美景。
吴克问又企图挑起话题:“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你没有死在缅北雨林里?”
玛弗银达把烟头探出窗外,抖了抖。她没有看他,狂风迷了眼,她皱眉眯起眼睛,轻佻又诡谲,自顾自地说:
“你在曼塔市安了家,妻子很漂亮,孩子还挺顽皮。”
吴克问霍然变了脸色。
玛弗银达把烟头随意往外一抛。
“听说你私自把智利北部沿岸的罂粟地收了,还把业务拓展到了海地。”她一条腿踩在后座上,半躺的姿势很慵懒又莫名嚣张,“但是海地现在的政府不是Satan自己掌握的吗?……哦,看样子你的雇主也不知道。”
吴克问脸颊的肉垂下来,抖了抖,没说话。
车子缓缓地停下来。
玛弗银达往外一看,已经到城市里了。这里是热闹的红灯区,肮脏的街道随处可见针头、破碎的玻璃渣混在垃圾堆里。
空气陡然变差,一股发馊的腐烂味和烧焦的“烟”味。
还没有到,她识相的把车窗关上。一行人的车被拦下来,穿着深蓝色警服的人走过来。
警员敲了敲玻璃,司机降下窗。他们简单的拿西班牙语交流了几句,坐在副驾驶的马仔把一个黑包递给警员。警员打开它低头看了一眼,朝前面的同伙挥了挥手。
车队又缓缓地开动。
市区里,车辆失去了郊区行车速度的自由,两边都是不过五层的矮楼。
“你想要什么?”吴克问发问的语气里没有恶狠,也不算惊恐,只是没了刚刚的轻浮。
玛弗银达把草帽摘了,墨镜依旧带着。她低头划拉了几下手机:“知道这个人吗?”
吴克问凑过去看到了屏幕上的证件照,皱了皱眉:“不认识。”
“德国化学家,查理·布朗。”玛弗银达收起手机,“我要之前原来的货,还有派你的人把这个人活着带给我。”
吴克问狐疑的打量着她。
“她是德国国宝级的化学家,出差泰国的时候失踪了。”玛弗银达随便抓了抓自己的短发,车子停稳,“其余的,你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