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
嘈杂又熟悉的虫鸣声闯入耳膜,周围是湿热的水气。躺在床上的女人睫毛颤了颤,一双丹凤眼缓缓掀开眼帘,露出的海青色瞳孔有些失焦。
“醒了?”
玛弗银达的眼眸逐渐回神,看清了自己现在在哪里。
“别动。”阮玛冉看着她,“你的左臂错位了。”
玛弗银达又倒回床上,只感觉自己浑身的疼痛钻进骨子里:“何止是左臂错位。”
她开口,才猛地发现自己的嗓音不成样子,发出的声音就跟拿着小提琴弦锯木头一样。玛弗银达试探性的动了动右手,还好,无大碍,于是上手摸了摸喉咙。
“嗯?”阮玛冉见状抬头,“嗓子哑了?正常,你发烧了,应该还染了风寒。”
一边检查自己身体的玛弗银达闻言,无语的朝她扭过头。
阮玛冉放下手上的刀具,站起走过来。“说了你老了。”她一边小心的把玛弗银达扶起来,靠着床头,“你还不信。”
玛弗银达耷拉着眼皮,右手举起来,在空中快速的比划了几个手势。
“不知道。”阮玛冉说,一边转身给她去倒水,“其实医师当时已经让我们做好了哪天一睁眼就发现你凉在床上的打算了。一处枪伤,腹部几乎被钢棍贯穿,感染了破伤风,左腿腿骨骨折,右脚踝脱臼,过度的劳累还有营养不良。”
她拿着水,正想要走过去直接喂给玛弗银达喝,却被对方制止了动作。
玛弗银达一挑眉,示意阮玛冉把水递给自己尚还完好的右手。
阮玛冉只是愣了一瞬,然后立马接受了这个要求:“所以暂时先不要想着痊愈的事情了。你什么时候能下床还是个问题呢。”
玛弗银达接过水,喝了两口放下,皱眉盯着她又快速的打了个手势。
“对啊,”阮玛冉看到她的手势,回答,“我伤得不重,回来之后还有一堆事情要忙,身边没有信任的人。不然你以为你昏迷的这半个多月都是谁照顾你。”
玛弗银达脸色一凛,右手几乎颤抖的打了个手势。
这回还没等到阮玛冉回答,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人,穿着兰纳泰族传统的长裙,头发梳着后髻,还被簪了两朵花。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回来了?”阮玛冉很平静的对进来的人说,“东西洗完了?”
“鹿璃!?”
因为嗓子的原因,玛弗银达叫的很难听,而且每一次声带振动都会很痛,但是她依旧坚持喊出来。
鹿璃转过头看她。
而玛弗银达则转头看向阮玛冉,虽然嗓子说不出来,但是疯狂又飞速的打了一段手语。
鹿璃皱起眉,她看不懂。她学过一部分手语,但显然兰了扰比划的不是国际聋哑人标准专用的手语,更像是自创的一种黑话。
“呃,说来话长。”但是阮玛冉看得懂,耸了耸肩,“你还记得我们三个是一起被迫下海跟着轮船漂泊的吧?”
玛弗银达阴着脸点点头。
“然后你就晕了,发烧,全程跟死了差不多。”阮玛冉走到一个木制的储物柜前,“她就全程抱着你,幸亏我和她还有一些航海经验,靠着指南针把船停在了哥伦比亚非法海岸边。”
“不过很操蛋的是,我们刚上陆地就又被捕了。”
阮玛冉拿出几个小盒子,一一打开,取了一片类似紫苏叶的叶子,然后依次把盒子里的小料加进去。鹿璃很木讷的站在床旁边,像是守卫一样寡言。
玛弗银达盯着阮玛冉,默默的打了几个手势。
“去你的,我们那么大一艘船非法入港,老娘能停进去就很不错了!”阮玛冉白了她一眼,把包好的叶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不过问题不大。”
“她在哥伦比亚有认识的人。”鹿璃站在一旁忽然解释了一句。
床上的人下意识的冲她打了个手势,然后反应过来,好像鹿璃看不懂。于是玛弗银达只能看向旁边的阮玛冉,指了指鹿璃,示意让她给鹿璃解释一下。
“她说她知道。”阮玛冉翻译道,招呼鹿璃过来,“嗳小孩儿,给你尝尝这个。”
鹿璃看了一眼兰了扰,然后走过去。
阮玛冉迅速如法炮制的又包好一片叶子,卷起来递给她。
“我们被保释出来,我朋友给我们提供了短暂的居住地,顺便请了个赤脚医生给你打了两瓶水,免得真的死了去。”阮玛冉说道,站起身摇了摇房间角落的铃,“不过因为在厄瓜多尔闯的祸,南美不能久留,等你烧退下来了一些,我们就坐船上岸了泰国。”
“咳咳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阮玛冉的讲述。她转过头,看见一旁的鹿璃憋红了脸,鲜少露出如此窘迫的神色。
阮玛冉愣了几秒,然后疯狂嘲笑。
鹿璃被呛到了,这个强烈的味道过于刺激,她没有做好准备。
“这是什么?”
“Miang Kham,”阮玛冉一边放声大笑,“泰国的一种小吃——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听到旁边指节敲木头的的声音,回头看向玛弗银达,玛弗银达面无表情的朝她打了段手语。
“哎呀放心啦没事的,”阮玛冉还是止不住笑,眼泪都要出来了,“可能我把姜丁和小酸橙放多了吧,比较辛辣哈哈哈哈哈哈……而且这么年轻,多吃两次就习惯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玛弗银达没有动,一直沉默而平淡的表情在此刻忽然微微的皱起眉。
鹿璃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优良传统,硬是把那块小吃咽了下去,抬起脸的时候,眼尾红红的。床上的人看了看她,又被目光挪回旁边疯狂嘲笑的某人身上。
阮玛冉见状,敛了笑,淡淡的看了鹿璃两眼。
只是顷刻间的沉默。
阮玛冉的目光依旧停在鹿璃身上,话却是说给玛弗银达的:“你还挺宝贝这丫头的。”
玛弗银达面色很平静,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鹿璃。
阮玛冉嘴角完全收了回去,起身从柜子里抽了瓶矿泉水。“嗳!”她朝着鹿璃喊了一声,“接着!”紧接着把水抛过去。
鹿璃一把抓住差点精准命中自己脸而来的水。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用鹿璃仅知道的缅语喊了一声“当家”。
“(缅语)可以上饭了。”阮玛冉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一面向门外匍匐着的佣人吩咐,“把汤和粥端给床上的人。我要出门,晚上再回来。有什么事情听玛弗银达吩咐。”
佣人应声退了下去。
阮玛冉走到屏风隔开的另一个小空间里,挑选着合适的冷兵器和配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