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可以让她清醒,抑制她去爱她的这个举动,但是自由意志不能否定她爱上了她的这个事实。自由意志杀不死爱,就会让她痛苦。”
海的康感慨了几句,忽然也变得沉默寡言,仿佛思绪飘了很远。
“其实老聂这么多年一直做有最坏的打算,就是某天应组织需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不过也不知道这样戏剧性的结局是否会比她预料的好。”
死亡成为了解脱。
“她懦弱吗?”兰了扰忽然问海的康。
“唔?”
“按你的逻辑,死亡是留给懦夫的。”兰了扰搓了搓发麻的手,“那么聂勿还是懦夫吗?”
海的康像是被她问笑了:“呃,在我眼里,她确实很懦夫。毕竟我理解不了一个人为什么可以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痛苦。”
兰了扰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的话气笑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夜空中的星星。
“鹿璃呢,”海的康问,“如果一切按照计划实行,那么以后……”
“以后我们就各走各的了。”兰了扰接话,站起来抖了抖衣摆上的烟灰,“你把她安全送回去,那边的条子自会看好她。而我……我要做我需要做的事。”
海的康跟着她站起来。“舍得?”
“你说过,自由意志可以抑制爱。”
“我也说过,自由意志杀不死爱。”海的康望着兰了扰侧后的背影,眼底翻涌着的东西化作一声笑,“你还爱她。”
“爱,怎么不爱。”大方承认着,兰了扰朝吊脚楼走去。楼上留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在肃静中那么温暖,她头也不回的朝海的康说,“聂勿还说我很幸运。”
“等等。”
海的康在身后忽然叫道,兰了扰疑惑的回头。她示意兰了扰跟自己过来。
“那丫头的性格,不会让你利落的离开的。”海的康说,带着兰了扰走进自己的房间,翻出一壶酒递给她,“喏。”
“羌?”兰了扰颇为惊喜,翻看着圆肚红布土酒罐,“你从哪里搞来的!”
“扎的哈西,最正宗的。前段时间忙里抽闲回了一趟国,在西南转了转。”
作为海的康唯一一位半带大的徒弟,兰了扰对于自己这位不正经的师傅的性格了如指掌。她带着半分鄙夷半分打趣的复杂情绪睨海的康:“加东西了?”
“我是那种人吗!”海的康咬牙瞪她,攥着拳头朝她斜方肌肘了一下,然后摊开掌心,用白纸裹着半颗白色药粒,“自己加。”
*
兰了扰毫不犹豫地把整个半颗药粒全部碾碎,在给鹿璃倒酒的瞬间撒进杯子。
她确信鹿璃一定会喝下去。
即使她告诉鹿璃自己给她倒了一杯毒药,鹿璃也会喝下去。
一夜的意乱情迷。
兰了扰合理怀疑海的康给自己的不是迷药,是春丨药。
她这一辈子不乏好看的或者有个性的追求者,各种种族、年龄、性格、国家的女人,玛弗银达的身边从来不缺暖床的人。可是鹿璃太不同了,她年轻、专情、负责,又执拗、难缠、爱抖机灵。
按常理,玛弗银达并不会很爱跟这种性格的人纠缠。
玛弗银达喜欢听话的金丝雀。
可是鹿璃是固执护主的虎。
鹿璃这种性格太危险。兰了扰承受着平时不常有的爱意,分出一根神经想到,这个小朋友差点死在危险里,却又那么爱危险的事情。
兰了扰咬着下唇,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强行塞进自己嘴里。鹿璃伏在她身上,食指和中指扣进她的嘴里,迫使兰了扰松开嘴唇。
“别咬自己。咬我。”
丹凤眼闭上又睁开。海青色的眼眸登时充满雾气,湿漉漉的有些不聚焦的看着身上的年轻人,把鹿璃看的心头大动。兰了扰毕竟大了她这么多岁,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老手,鹿璃玩不过她。
噢,除了耐力。
“等一下,”兰了扰终于受不了,用手抵着她,“等……一下,腰疼。”
鹿璃的耐力太好了点。
兰了扰感觉她就像老虎,霸道,凶狠,扑咬自己,又毛茸茸的。鹿璃很难被喂饱,她唏嘘,这样程度的疲惫感除了执行杀人任务以外,也就只有在床上了。
“许个愿望吧。”
旖旎沉寂,鹿璃抱着她,忽然听到怀里的人说。鹿璃没反应过来,埋在兰了扰脖颈里的鼻尖蹭了蹭她。
“不许。”
“为什么?”
“愿望说出来就不实现了。”鹿璃抱紧了她些,兰了扰在每一次中都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这个小孩对自己溢出来的爱,“愿望就要埋在心里。”
“那我许一个。”兰了扰沉默几秒,笑道,面对面转过来和鹿璃额头碰着额头,“我许愿……我的鹿璃可以得偿所愿。”
鹿璃一愣。
兰了扰伸出手抱着她。
兰了扰毫无困意,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来没有那么重视和珍惜一段时光的流逝,一点点的,眼睁睁的看着鹿璃在药物作用下安稳的睡过去,呼吸变得平和,绵长。
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的点上鹿璃的额角,慢慢的向下滑,到眉弓、眼窝、眼尾、颧骨,再到下颌、嘴唇、鼻尖。兰了扰凑过去,在鹿璃沉睡的时候,仰起头,虔诚的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在鹿璃不知道的每一个瞬间,她都多多少少的落下过这样的吻。
然后,在夜色没有消退之前,兰了扰退出房间,干净利索的清理掉了所有关于玛弗银达的痕迹。仿佛是一阵风,风过不留境。
寨子在沉睡,打瞌睡的站岗保镖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阵风有问题。
除了海的康。
她穿着深黑色的袍子,披散着头发,手里夹着一支烟,矗立在窗边的黑暗里,像一只鬼。仅存的一只琥珀色眼睛看着兰了扰离开的方向,深邃又冰冷,穿过重峦叠嶂。
那里是漫长的国境线。
真奇怪。
海的康叹了口气,把烟掐灭,拢了拢头发。
曾经这么想死的一个人,竟然会为了另一个人,变得这么想活。